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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上海”

贺峻霖:我的舍友是大明星

【22:47 | 上海】

贺峻霖挂了电话,站在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写着四个大字:不,太,高,兴。

什么“欢迎来到上海”?

他坐了俩小时飞机,从北京飞过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程衍打电话,结果这人跟他说“欢迎来到上海”?

贺峻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出口走,步子不快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他当然知道程衍不是故意的。

把箱子塞进后备箱,钻进滴滴后座。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贺峻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上海的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潮湿的、南方特有的气味。

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轻轻蹭了一下,上海的风是软的,像一块浸了水的丝绸贴在皮肤上。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在想程衍刚才的语气。

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音很吵,有人在笑,有杯子碰撞的声音,还有那种一群人聚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嗡嗡嗡的白噪音。

程衍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浮上来,像一块木头从水里浮上来,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湿意。

程衍
程衍

“嗯……我要说欢迎来到上海吗?”

贺峻霖现在坐在出租车里,回忆起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

不是内容不对劲,是语气不对劲。

程衍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翘出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的意味。

那时的他脑袋缓缓冒出个“?”。

然后程衍就说了“欢迎来到上海”。

气氛刹那间就没了。

贺峻霖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路灯,一盏一盏的,暖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像一条被拉长的、断断续续的线。

——程衍喝酒了。

贺峻霖意识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贺峻霖付了钱,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招牌。

是一家火锅店,门面不大,灯是暖黄色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拿出手机给程衍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然后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等着。

等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企鹅点头jpg】

贺峻霖抬起头,看见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程衍站在门口,逆着身后的灯光,整个人被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轮廓。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随意地垂着,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脸上泛着一层很淡的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眯着眼睛看着贺峻霖的程衍大概是在适应从室内到室外的光线变化,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贺峻霖开始觉得那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酒精。

程衍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着贺峻霖,贺峻霖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中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从饭店里飘出来的饭菜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寂静。

程衍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程衍
程衍

“欢迎来到上海。”

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尾音。

闻到了一股很淡酒味的贺峻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

程衍的味道是洗衣液的皂香、书页的油墨味、冬天围巾上残留的冷空气的气息,而现在,微醺的轻微的酒气。

他把目光从程衍脸上移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玻璃门,又收回来,问道:

贺峻霖
贺峻霖

“你喝了多少?”

程衍眨了眨眼,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眨眼,但眨了也无妨:

程衍
程衍

“还好。”

很好。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两秒,咬牙切齿着。

他在这边胆战心惊的,程衍倒好,不仅吃上火锅,还喝上酒了,好不快活!!!

-

贺峻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的时候,手上一沉,箱子落地,轮子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才稳住。

他直起腰,转了个身,发现人没了。

回头看了一眼滴滴车开走的方向,又转回来扫了一圈停车场,灯光昏昏沉沉的,远处是酒店大堂透出来的暖黄色光,一个人影都没有。

然后他感觉腿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温热的,有重量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一个毛茸茸的、正在往下滑的触感。1

段评

小狗是一种感觉

贺峻霖低头。

程衍蹲在地上,整个人靠在他的腿边,脑袋抵着贺峻霖的大腿外侧,像是找到了一个还算舒服的支撑点就不想再动了。

额前的碎发蹭在贺峻霖深色的裤子上,眼镜被这个姿势挤得歪了一点,镜框压着鼻梁,镜片反射着停车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贺峻霖
贺峻霖

“你干嘛?”

贺峻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复杂,里面有一点点生气,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软绵绵的,酸溜溜的,说不清楚。

程衍抬起脸来。

他的脸比在饭店门口的时候更红了,眼睛半睁着,睫毛往下压着,目光从下往上看贺峻霖,角度奇怪,但带着一种平时不会有的柔软。

他看了贺峻霖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

程衍
程衍

“好累。”

贺峻霖僵住了,喉咙动了一下。

——好可爱。5

然后立刻把那点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心软咽下去了,咽得很用力,用力到嗓子都有点疼。

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调到“冷酷”的档位,嘴角往下撇了撇,皮笑肉不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才累呢。

从北京录完节目连衣服都没换就奔机场,在飞机上颠了俩小时,落地就给程衍打电话,被一句“欢迎来到上海”打发了。

坐四十分钟车到饭店门口接了人,接到了个酒鬼,然后又坐车到酒店,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五个小时。

他还没喊累呢。

这人倒先靠在他腿上说“好累”了?

贺峻霖低头看着那个理直气壮靠在自己腿边的脑袋,心里的账本翻得哗啦哗啦响,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利息都算好了。

弯下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程衍的脸颊,实实在在的、带了点力道的、像是在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的那种揪。

手感比想象中好。

脸颊比看起来要软,酒精让皮肤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触感温热而柔软,像一颗被太阳晒过的、刚熟透的水蜜桃。

贺峻霖捏着那颗水蜜桃,冷酷无情地说:

贺峻霖
贺峻霖

“起来,上楼。”

程衍被他揪着脸,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不情愿。

他看着贺峻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贺峻霖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了一把。

手搭在程衍的小臂上,隔着那件深蓝色衬衫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手臂的温度和肌肉的线条。

贺峻霖把手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转身去拿行李箱,拖着箱子往酒店大堂走,步子迈得快而有力,心里也锐而脑地骂自己不争气,并告诉自己要冷静。

程衍跟在他后面,不明所以。

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贺峻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口罩往上拉了拉,露出的一双眼睛尽量显得镇定自若。

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贺峻霖
贺峻霖

“有预定,贺峻霖。”

前台低头操作,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贺峻霖站在那里等,余光扫了一眼身侧——

空的。

他猛地转身。

大堂里空空荡荡的,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冷冷的光。

休息区的沙发是空的,电梯口的走廊是空的,旋转门外面是停车场和夜色。

没有人。

贺峻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嘴唇动了。

该死,又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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