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林知夏是被一阵细微的心悸扰醒的。
不是疼痛,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心头,熟悉又陌生——那是属于江烬的气息。
哪怕隔着重重阵法,哪怕相隔数十里,他那份近乎野兽般的执念,依旧能穿透距离,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坐起身,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晨雾弥漫,小楼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脚踝的伤已经上过药,刺痛减轻了许多,可心底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树木浓密,路径隐蔽,一眼望不到尽头,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可越是安稳,她越是不安。
江烬的疯,她比谁都清楚。
找不到她,他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把事情做得更绝。
房门被轻轻敲响。
“醒了?下来吃点东西。”陈砚的声音温和,不带一丝压迫。
林知夏整理好情绪,打开门:“你早就知道,我和江烬之间,有牵连?”
陈砚脚步顿了顿,点头:“是。你们之间,不止是囚禁与被囚禁,还有一道很深的咒痕。”
“咒痕?”
“类似塔罗逆位恋人的暗咒,”陈砚语气沉了些,“不是明咒,却缠骨入血。他对你执念成咒,你对他恐惧成印,两者绑在一起,越挣越紧。”
林知夏脸色一白。
难怪她逃得再远,也总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难怪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她的情绪。
原来不是错觉。
是咒。
“能解吗?”她声音发紧。
“能,但急不得。”陈砚递过一杯温水,“咒痕扎根太久,强行解开,你会魂魄受损,他也会疯魔到不计后果。”
林知夏攥紧杯子,指尖冰凉。
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她仿佛永远走不出这张以爱为名、以恨为锁的网。
“那你说的,彻底摆脱他,是骗我的?”
“不是骗你。”陈砚语气认真,“摆脱他,不一定要立刻解咒。我们可以先断他的追踪,再毁他的依仗,最后等时机成熟,一举两清。”
“他现在最在意什么?”
林知夏抬眼:“我。”
“对。”陈砚点头,“你是他唯一的软肋。只要你安全,不被他找到,他就会乱。他一乱,徐耀就会动,他们互斗,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林知夏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帮我,到底是为了当年的一面之缘,还是为了利用我对付江烬?”
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江烬的温柔是假的,徐耀的示好是假的,她怕眼前这点温暖,也只是一场算计。
陈砚看着她,眼神坦荡:“我不否认,江烬倒台,对很多人有利。但我救你,只是不想再看见一个被碾碎的人,连重新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你受过的苦,够多了。”
这句话,轻轻戳中了林知夏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霸凌、囚禁、污蔑、伤害……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你受的苦够多了”。
所有人都在要求她听话、顺从、认命。
只有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她可以不必再忍。
眼眶微微发热,她迅速低下头,掩去那点脆弱:“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藏。”陈砚语气沉稳,“接下来几天,你安心待在这里,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会对外放出假消息,引江烬和徐耀互咬。”
“第二步,等。等他们两败俱伤,等咒痕松动,我带你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林知夏轻轻点头。
她没有别的选择。
眼下,信任陈砚,是她唯一的生路。
与此同时,江烬的别墅陷入死寂的压抑。
三天过去。
林知夏依旧杳无音信。
监控断了,气息遮了,连他布下的追踪符纸,全都成了废纸。
江烬坐在沙发上,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座屋子焚烧。
助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江总,我们查到……最近城郊一带,有陌生的玄学阵法波动,很可能……林小姐就在那里。”
江烬猛地抬眼,目光如刀:“位置。”
“还在精准定位,对方阵法很强,我们的人靠近就会迷失方向。”
“废物。”
江烬起身,抓起外套,语气冷得刺骨:“备车,我亲自去。”
“江总,不可!”助理急忙阻拦,“对方既然敢设阵,肯定有备而来,万一这是陷阱……”
“陷阱又如何?”江烬冷笑,眼底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有她在,我也必须去。”
“谁敢拦我,一起处置。”
他不能等。
每多等一刻,林知夏就离他更远一分。
他快要被“失去她”的念头,逼疯了。
而城市另一端,徐耀的私人会所。
手下匆匆进来:“徐总,江烬疯了,亲自带人往城郊去了,看样子是找到林小姐的踪迹了。”
徐耀把玩着一枚银色戒指,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哦?终于忍不住了?”
“那我们……”
“跟上去。”徐耀起身,语气阴狠,“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到了。”
“江烬想要人,我想要他的命。”
“这一次,一举两得。”
城郊小楼。
陈砚看着手中不断颤动的卦象,脸色微微一变。
“江烬来了,直奔这里。”
林知夏心头一紧,指尖瞬间冰凉:“他不是找不到吗?”
“他疯了,强行破阵,哪怕损耗自身玄气,也要闯进来。”陈砚语速极快,“徐耀的人也在靠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里不能待了,立刻走。”
林知夏站起身,心跳得飞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以为的安稳,不过是短暂的泡影。
陈砚迅速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后门有车,我带你从密道走,这次直接送你出城,再也不回来。”
林知夏点头,刚要迈步,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硬生生往回拉扯。
“呃——”
她疼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陈砚脸色大变:“是咒痕发作!江烬在强行引咒!”
咒痕难消,执念难断。
他越是疯狂找她,咒力越是凶猛。
她越是想逃,痛得越是彻底。
门外,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还有江烬那近乎嘶吼的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砸在她耳中——
“林知夏,我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
“回到我身边。”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跑了。”
前有狼,后有虎。
咒痕缠身,无处可逃。
林知夏捂着心口,疼得浑身发抖,眼底却燃起一丝决绝的冷光。
要她回去?
不可能。
就算死,她也不要再做那朵,被囚禁在牢笼里的烬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