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臣024% 将死之人

——

墨云叹完全现身，执笔施法，飞出两道金色符咒，符咒空中展开，朝织坊方向兜头罩下。

雾妄言和露芜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符咒牢牢缚住。

二人剧烈挣扎，九条尾巴在符咒的压制下一条一条缩回体内，妖力一点点消散。

墨云叹的声音从云端落下来，雾妄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最后一条尾巴也从身后消失了。

露芜衣整个人软倒下去，胭脂色的指甲抓在地面上，抓出十道血痕。

两个人的妖力被生生压回了体内。

眼看着下一道符咒向二人袭来，危机时刻——

霜九黎踏步而飞，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炸开。

一女子落在空中，风灌进她的耳朵里，灌进她的袖口，灌进她月白色的裙摆。

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她双手结印，月白色的妖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光壁，抵挡住符咒攻击。

柳为雪看着她冲出的背影，心中触动，眸光潋滟。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怎么会有这样的妖……

好像从不考虑自己，不考虑自己的毒，不考虑对面是双花法师，不考虑这一击会有多重的反噬。

像是……有骑士病的公主。

是一种，不保护别人就会死的病，得了一身伤还要替别人挡刀的病，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墨云叹“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这只身中剧毒的小狐妖能接下他一击。

武拾光看清来者后，神色骤变，冲墨云叹喊道——

寄灵的扇子飞出去，直冲墨云叹执笔的手腕，墨云叹侧身躲避，笔势一滞。

墨云叹收回笔，可已经释放出的法术无法收回——符咒的余波冲破了光壁，正击霜九黎的胸口。

霜九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月白色的裙摆往后飘去，如同孔雀开屏，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

血从嘴角涌出来，在空中即将坠落时……

然后——

两只手同时撑住了她的后背。

一只在左，一只在右。

力道截然不同——左边那只手冰凉而稳，是雾妄言。

右边那只手温热而柔，是露芜衣。

两个人同时出手，同时撑住她，同时把她往后坠的身体托住了。

墨云叹的符咒还未消散，金色大力像碎屑一样飘落。

雾，露的妖力被压回体内，连尾巴都凝不出来。

她们没有妖力，没有法术，只能用手掌，用血肉，用姐妹接住的姐姐本能——把霜九黎接住了。

霜九黎低着头，血一滴一滴从嘴角落下去。

霜九黎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却带着笑。

身后安静了一瞬。

雾妄言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清冷。

露芜衣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慵懒，有一些吃力的喘息，却还要嘴硬。

霜九黎的鼻子酸了，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明艳如花，和她决裂过，和她不对付过。

但她还是挡在她们面前，她们亦在她身后。

霜九黎双手五指弯曲，做出狐爪模样，对墨云叹道——

话音，两道身影同时踏步而飞，一道深灰，一道浅蓝——武拾光落在她左侧，寄灵落在她右侧。

墨云叹的笔悬在半空，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一个民间法师，一个侍鳞宗法师——全都在跟他作对，都为了护住那身中剧毒的小狐狸。

寄灵的扇子没有收，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月光下少年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

被雾妄言和露芜衣撑着，又被武拾光和寄灵挡在身后。

前面是两道背影，身后是两只手掌，她站在最中间，眼眶有些酸。

武拾光头也不回，轻声打断。

寄灵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扇子还挡在众人前面。

霜九黎滑过一滴泪，刚来时，只把他们当作攻略目标。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的人——

一个嘴硬心软，一个温润赤忱，一个清冷孤傲，一个明艳热烈，却都在危急时刻不约而同保护她，

霜九黎心中又感动又难过。

墨云叹看着这一幕，收回了笔，织坊只剩下月光，和几个不肯退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武拾光和寄灵，落在霜九黎身上。

将死之人，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皆面色凝重。

霜九黎却笑了，眉眼弯弯，好像被宣判死刑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她的嘴角还带着血，语气十分轻快。

墨云叹看着她笑，眉头皱得更深了，将死之人他见得多了——有哭的，有闹的，有求他救命的，有咒天咒地的，却没见过这样的……

说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墨迹，消散在夜色中。

柳为雪抬头，看见月亮从云后出来，他默不作声躲开了。

月辉洒满大地，雾妄言抬起头，似有心事般的垂下眼。

霜九黎感觉身体变轻了，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牵引。

像远行的游子听见故乡的笛声，像走失的幼兽闻到了族群的气息。

——满月之夜，无相月殿会召所有在外的狐狸归巢，无论身在何处，满月升起之时，便是归殿之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