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林砚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的星空下——和之前进入归墟之门时见过的那片星空一模一样。无数星辰在她头顶闪烁,每一颗都发出不同的光芒,明暗交错,有稳定的,也有闪个不停的。
然后,一棵树出现在她面前。
那棵树的形态和火崖洞里见过的那棵"根树"类似,但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树干是银白色的,树枝是淡蓝色的,而树叶——那些数不清的、轻轻摇曳的树叶——每一叶都发出不同的颜色。
"你在靠近。"那个熟悉的意识传导再次响起,"上古之约"的声音。
"我感觉到了。"林砚秋说。
"你找到了鹰翎。"那个声音说。
"那是什么?"
"是一种脉动。"那个存在说,"每一个文明在发展过程中,都会自然产生一些特殊的个体——他们的心跳脉动、思维模式、和宇宙的共振程度都和普通人不同。这些人能够更直接地接收'根'的信息,更自然地成为'根'的一部分。"
"我女儿也是其中之一吗?"
"你的女儿继承了你的血脉,"那个存在说,"但她也在发展自己的特性。她发现了自己的脉动——那是'鹰翎'。"
"那个脉动是什么?"
"是传承。"那个存在说,"'鹰翎'不是一种天赋——是一种选择。当你选择把自己的一部分奉献给更伟大的东西时,你就会变成'鹰翎'。"
林砚秋没有接话。
"那棵树——"
"那是所有文明的汇聚之地。"那个存在说,"每一个曾经和'根'产生过联系的文明,都在那棵树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当你的文明足够成熟的时候,你也会在那里留下印记——然后,你的印记会成为那棵树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消失。"
"这就是播种的意思?"
"这就是播种的意思。"那个存在的声音变得温柔,"不是把种子撒出去就完了——是把你的名字刻在宇宙的记忆里。"
树在她面前消散。
"林砚秋,"那个存在在她消失之前说,"你正在做出选择。不要害怕——'根'会支持你。"
然后,她醒了。
第二天清晨,林砚秋和方知行出发前往贵州。
向明在火崖洞继续留守监视,钟黎和陆九溟在龙泉主枢纽待命。四个人分散在三个地方,通过匠人铭文体系的暗频保持联系。
鹰翎山在贵州和云南交界的地方,距离水青寨大约两百公里。从水青寨出发,先坐车到贵阳,再从贵阳坐高铁到云南的一个小站,最后乘当地的越野车进山——整个路程大约需要八个小时。
当他们终于抵达鹰翎山脚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那座山比林砚秋想象的要高——主峰的海拔超过三千米,山体被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从山脚到山顶的生长带分布非常明显:山麓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山腰是温带针阔混交林,山顶是高山草甸。
"祭坛在哪里?"林砚秋问向明——向明在出发前给她发了一份关于鹰翎山的详细资料。
"在山的北坡,大约海拔两千米的地方。"方知行在旁边回答,"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喀斯特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古老的祭坛。"
"怎么上去?"
"有一条小路,"方知行说,"但那条小路在很多年前就废弃了——因为当地人说那座山上住着山神,外人进去会迷路。"
"又是一个阵法。"
"和'铜厂'一样的原理,"方知行点头,"用地下矿物的能量来干扰人的感知。"
"你能破吗?"
"可以试试。"方知行摸了摸脸上的傩王面具,"傩戏的舞步可以对抗这种阵法——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里的能量场。"
两人开始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山路崎岖陡峭,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不时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在风中摇曳。山间的空气清冷而潮湿,带着一种林砚秋熟悉的草药香气。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抵达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小路被灌木遮蔽了大半,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走过了;右边的小路相对平坦,但走着走着就消失在了一片浓雾里。
"左边。"林砚秋用天工目探查了一下两条路,"右边是死路——它通向一个天然的迷阵,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右边那条路的能量场是封闭的——个环,永远走不到尽头。"林砚秋说,"左边这条路通向一个开放的空间——应该是祭坛所在的位置。"
两人选择了左边的小路。
小路越来越陡,也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高大,阳光被树冠遮挡得几乎看不见。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树丛忽然稀疏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平台大约有两百平方米,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崖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云雾。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大约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饰。林砚秋用天工目探查那些纹饰,发现它们的风格和潘氏傩谱里的某些记载非常相似——都是和"根"相关的能量标记。
"这就是祭坛?"方知行走过去,伸手想触碰石台。
"等等。"林砚秋喊道。
但已经晚了。
方知行的手指刚刚触及石台表面,一道光就从石台里射出,直直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那光不是攻击性的——是一种探查。林砚秋用天工目看到,那道光在方知行的胸口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影像,然后消散了。
"你在做什么?"方知行捂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石台在识别你。"林砚秋说,"它探查了你的生命特征——确认你是不是'鹰翎'。"
"我是吗?"
"你不是。"林砚秋摇头,"你的生命脉动和这个祭坛不匹配。"
"那它会怎么样?"
"它会拒绝你。"林砚秋走到石台边,用天工目仔细观察着它的结构,"但它不会伤害你——它只是会把你当作'外人',不让你接触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是向明的声音,从匠人铭文体系的暗频传来——但回响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
"砚秋姐——有情况——火崖洞——他们——来了——"
回响断了。
林砚秋立刻尝试回拨,但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怎么回事?"方知行紧张起来。
"向明那边出事了。"林砚秋的皱着眉,"但回响被干扰了——我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是'铜树'的人吗?"
"很可能。"林砚秋说,"陈知古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这个祭坛——他一定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话音刚落,石台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林砚秋猛然回头。
石台表面的纹饰开始发光——那种她非常熟悉的蓝绿色光芒。阴火的颜色。
"有人激活了祭坛。"方知行的脸色变了,"是谁?"
林砚秋用天工目探查周围。
她看见了。
在平台边缘的灌木丛里,有几个身影正在移动。那些身影穿着统一的深色服装,动作训练有素,正在向祭坛的方向包围。
"是他们。"林砚秋说,"'铜树'的人。"
"他们有多少人?"
"六个。"林砚秋用天工目精确计数,"都是普通人——但他们身上携带着干扰设备,脉动正好能压制匠人铭文体系的回响。"
"我们被屏蔽了?"
"是的。"林砚秋说,"向明那边传来的回响被压制了——我们也一样。"
六个训练有素的人,身上带着干扰设备。石台正在被"铜树"的人激活。
而她身边只有一个方知行——一个不懂战斗的学者。
"怎么办?"方知行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砚秋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你去缠住他们。"她说。
"什么?"
"用你的傩舞。"林砚秋说,"你不需要打败他们,只需要拖住他们——给他们一种你正在准备仪式的错觉。"
"那你呢?"
"我进入祭坛。"林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座正在发光的石台上,"如果我能比他们更快地接触祭坛的核心——"
"你怎么进入?"
"用我的心跳。"林砚秋说,"刚才石台探查了方老师——它需要的是一种特定的脉动。而我的脉动——"
她将手按在胸口。
归墟古螺在她掌心发热。
"——应该能匹配。"
她转身向石台冲去。
"方老师!"她在跑动中喊道,"用你最激烈的那段舞——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方知行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开始跳舞。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舞——是一场孤注一掷的、拼尽全力的傩戏。方知行在平台上旋转、跳跃、手臂在空中划出激烈的弧线,他身上的青色长袍被舞动成一团模糊的风,傩王面具在他脸上发出暗红色的光。
六个"铜树"的成员被他的舞蹈吸引了注意力——因为他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异象的举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的顿时,林砚秋的手按在了石台上。
石台在她触碰的一下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那是识别回响。
归墟古螺在她胸口猛然发烫,银光从布料里透出来,照亮了她的整片胸膛。
石台开始探查她。
林砚秋感到一股力量从石台里涌出,进入她的身体。那力量检测——检测她的心跳脉动、思维模式、和宇宙的共振程度。
五秒。
检测持续了五秒。
然后,石台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的声音——那声音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吱呀一声,古老而庄重。
石台表面的纹饰全部亮了。
"不可能——"其中一个"铜树"成员惊呼。
"拦住她!"另一个人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砚秋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包裹起来,然后——
她消失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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