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进兜里?他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怎么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可这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疯长起来,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把随元青变小,小到可以放进衣襟里,走到哪儿都带着,想他的时候就低头看一眼,看他安静地蜷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甚至…甚至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就危险多了。
齐旻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过这种感觉。不是欲望,或者说不仅仅是欲望。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冲动,像是要把一个太过珍贵的东西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皮肉会老,骨头会朽,可如果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血脉里,是不是就能永远不分开?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这日黄昏,齐旻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秋末的凉意。他进门时没听见随元青的声音,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穿过前厅、绕过影壁,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人。
随元青正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他大概是等了很久,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凝着一小滴干涸的墨痕。夕阳从窗棂间漏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齐旻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
随元青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还要乖。呼吸轻轻的,鼻翼微微翕动,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像个孩子。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齐旻觉得自己心里那只鼓涨涨的云团忽然炸开了,炸成无数细碎的、发烫的星屑,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去,在即将触碰到随元青脸颊的瞬间停住了。
不能碰。碰了就会想要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转身去取了件披风来。那披风是他自己的,玄色的,厚实宽大,他轻轻抖开,轻手轻脚地披在随元青肩上。
随元青却在这时醒了。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先认出了面前的人,嘴角便自然而然地弯起来:“兄长…你回来了?”
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含了一颗软糖。
齐旻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怎么在这儿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会着凉的。”
“我在等兄长。”随元青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披风从肩上滑落,他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认出是齐旻的,耳尖又红了,“我…我去让人备膳。”
“不急。”齐旻按住他的肩,触手温热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少年的、蓬勃的温度。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先把书收了。”
随元青便低头去收拾书案。他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把书页抚平,把笔洗净,把砚台收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齐旻就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连他整理东西的样子都好看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