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陆书瑶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是春天,梧桐树刚冒出嫩绿色的芽,街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得像雪。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
江砚辞跟在她后面,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趴在马桶边上的样子,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跑出去,从药箱里翻出一根验孕棒,又跑回来递给她。
他的手也在发抖,验孕棒差点掉进马桶里。
陆书瑶接过验孕棒,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的东西。
她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两分钟后,门开了。她把验孕棒递给他,上面是两条杠。
江砚辞盯着那两条杠看了很久。久到陆书瑶以为他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要当爸爸了?”他用口型问。
她点了点头。
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三圈。陆书瑶吓得抱住他的脖子,用手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来。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我是爸爸。”他说。
陆书瑶看着他的后脑勺,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硬,扎在手心里有点痒。
他抬起头,看着她,用手语比了一句话:“谢谢你。”
她歪了一下头,用手语回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留下。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家。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怀孕的那段日子,江砚辞变得比平时更唠叨了。
他不让她提重物,不让她踮脚尖够高处的东西,不让她一个人在浴室里洗澡太久,怕她滑倒。他把家里所有的尖角都包上了防撞条,甚至在卫生间里装了一个扶手——陆书瑶看着那个扶手,比手语问他:“你是在装修养老院吗?”
他理直气壮地回她:“安全第一。”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腿开始浮肿,晚上经常抽筋。每次她疼醒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在帮她揉小腿。他的动作很轻,力度恰到好处,揉完了还会帮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亲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也许她刚动了一下,他就醒了。他睡觉一向很浅,像是一直在保持着警惕,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他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心跳透过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安心。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孩子出生在冬天。
是个女孩,哭声响亮得整个产房都听得见,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江砚辞站在产房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的鼻子很翘,像他;她的嘴巴很小,像陆书瑶。
陆书瑶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她的眼睛亮亮的,亮得像星星。
江砚辞把孩子凑到陆书瑶面前,看着她们母女俩,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孩子的包被上。
“她叫什么?”他用口型问。
陆书瑶想了想,写了一个名字。
“江念鹿。”
念陆。想念的念,小鹿的鹿。
江砚辞看着那个名字,笑了。
“江念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