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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误会隔山海,无声终相爱

江砚辞把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都没锁,大步跑到铁艺门前,疯狂地按门铃。他按了十几次,没有人开门。他又按了十几次,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翻过铁艺门。一米八五的身高,翻一个两米的铁艺门不算太难,但他的西装被蔷薇藤划破了,手被刺扎出了血,他顾不上疼。他跳进院子里,跑到门口,用力敲门。

“书瑶!陆书瑶!”

他喊了很多遍,明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喊。他敲了五分钟,没有人应。他绕到窗户旁边,透过玻璃往里看——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走了。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视频,没人接。

他发消息:“书瑶,我知道了。苏景宁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没有不喜欢我,是我误会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求你,回我消息。”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给周沐言。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砚辞?怎么了?大半夜的——”

“书瑶在哪?”他的声音急切得像要杀人。

“什么?”

“书瑶在哪?她不在家,也不接我的视频电话。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周沐言沉默了两秒。

“砚辞,你冷静一点——”

“我问你她在哪!”

周沐言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她……走了,她说她要回瑞士。”

江砚辞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摔在地上,踩碎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的飞机。现在……估计已经到机场了。”

江砚辞挂了电话,转身就跑。他翻过铁艺门的时候,蔷薇藤又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顾不上疼,跳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深夜的高架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他一边开车一边抽空给陆书瑶发消息。

“书瑶,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等我。”

“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我求你,不要走。”

每一条消息发出去,都像石子投进深潭,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专注地开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景宁的话——“她喜欢你,从始至终,她喜欢你。”

她喜欢你。

从始至终。

这四个字像一团火,烧在他胸腔里,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把车停在出发层,车门一摔,冲进了航站楼。

凌晨的机场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依然灯火通明。出发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旅客,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靠着行李打瞌睡,有人在免税店里闲逛。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江砚辞跑到出发大厅中央,仰头看大屏幕。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排排航班信息,心脏砰砰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航班号LX189——登机口E6——登机时间00:45——当前状态:候机中。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00:32。

还有十三分钟。

他往E区跑。

他跑过安检口,跑过一排排的候机座椅,跑过免税店和咖啡厅。他的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他的肺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E区的候机厅比出发大厅安静得多。大部分的登机口都已经结束了登机,只有E6还亮着灯,几个旅客散落在候机座椅上,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

江砚辞放慢了脚步,喘着粗气,目光在候机厅里搜寻。

他看到了她。

陆书瑶坐在靠近登机口的一排座椅上,旁边放着一个登机箱和那个熟悉的帆布包。她没有在刷手机,也没有在看书。她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帆布包上挂着那只木雕小鹿,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一个细细的影子。

她看起来很小。坐在那些宽大的候机座椅上,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累了的小动物。她的肩膀微微塌着,不是那种疲惫的塌,而是一种放弃了什么的塌——像是一个背了太久重物的人,终于放下了,但放下之后,整个人反而空了。

江砚辞站在远处,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候机厅里很清晰,但她听不到。她低着头,不知道他来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她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抬起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疑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她拼命压下去、但还是从眼角溢出来的光。那种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到,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是对面,是旁边。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头顶的灯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并排的影子。

陆书瑶的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江砚辞侧过头,看着她。

他看到她左耳里塞着的助听器——那个小小的、肉色的小水滴,藏在她的耳朵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僵。但他没有缩回去。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手背上,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深秋的湖水。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每一句话都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开始比手语。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怕比错了,怕她看不懂,怕自己表达不清楚。他学了十几年的手语,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些手势比得不够标准,但他尽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比。

“我知道真相了。”

陆书瑶看着他比出的手势,眼神闪了一下。

“苏景宁告诉我了。你不喜欢我——不对,”他比到一半发现自己比错了,停下来,重新比,“你喜欢我。从始至终,你都喜欢我。”

陆书瑶的眼眶红了。

“你疏远我,是因为你以为我和她在一起了。你推开我,是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想成全我们。”

他比到这里,手停了一下。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了一下牙,继续比。

“你错了。全部都错了。”

他的动作变得急切起来,手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涌,像是在赶时间。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不,我……我和她在一起了,但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了。我以为……我等了十几年,等来的是一扇关上的门。”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问你就做决定。我不应该答应她。我不应该在你推开我的时候转身就走。我应该在接风宴那天晚上就问清楚,应该在你说‘你有女朋友了吧’的时候追上去,应该在你关上门的时候再敲一次。”

他的手在发抖,有些手势比得变形了,但他不在乎。他知道她能看懂。她一定能看懂。

“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从七岁到现在,只有你。”

他比完最后一个手势,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书瑶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流了很多眼泪。从七岁那年开始,她就一直在流泪。在医院里流泪,在瑞士的康复中心里流泪,在深夜的台灯下流泪,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流泪。她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因为他,因为她想他,因为她想和他说话,因为她想告诉他“我喜欢你”但说不出口。

但现在,她不需要说了。

因为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她伸出手,开始比手语。她的手也在抖,但她的手势比他的标准得多——十几年了,手语已经成了她的母语,就算在哭,她也能比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苏景宁是你喜欢的人。”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她比到这里,停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继续比。

“我不想打扰你。你值得一个完整的人。一个能和你说话、能听你说话的人。我不是那种人,我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

她的手停在“我爱你”的手势上——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比“我爱你”。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那个手势很标准,标准到每一个指尖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江砚辞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蜷缩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按在心脏的位置上。

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砰的,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用口型对她说——不是手语,是口型,一字一顿,慢到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你听不到。但我的心跳,每一跳,都在呼唤你。”

陆书瑶看着他的口型,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的掌心里,用手指慢慢地写了一个字。

爱。

写完之后,她把他的手合上,像是在帮他保存那个字。

江砚辞张开手掌,看了很久。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个字刻在了他的皮肤上,滚烫的,永远都擦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脸上都是泪痕,狼狈得像两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但他们在笑。

那种笑不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表情。那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眼泪的、丑兮兮的笑。是放下了所有伪装、所有防备之后最真实的自己。

江砚辞伸手帮她擦眼泪,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她的眼泪还在流,他擦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她伸出手,也帮他擦眼泪。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眼角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个人在凌晨的浦东机场候机厅里,面对面坐着,互相擦眼泪,又哭又笑。旁边的旅客都在看他们,有好奇的,有不解的。

过了很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陆书瑶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语问他:“你怎么来的?开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

陆书瑶皱了一下眉,用手语说:“危险。”

“我知道。但我怕来不及。”

陆书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语说:“你还是来了。”

“我差点没来。”他的手语比得越来越流畅了,像是找到了很久没有用过的肌肉记忆,“如果苏景宁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陆书瑶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手语说:“她告诉你的?”

“嗯。”

“她……还好吗?”

江砚辞沉默了一下。“不太好,但她会恢复好的。”

陆书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先是一段中文,然后是一段英文。江砚辞没有听清内容,但他看到了登机口的工作人员站起来,开始组织旅客排队。

陆书瑶也看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机票,又看了看登机口,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犹豫,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忽然慌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用口型对她说:“不要走。”

陆书瑶看着他的口型,摇了摇头。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害怕的小孩。然后她松开他的手,开始比手语。

“我要走。”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继续比:“这是我在回国之前就定好的计划。瑞士那边的研究项目已经申请了,导师在等我,我不能不去。”

他看着她的手势,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学业和前途的人,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应该让她放弃。

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继续比:“我本来……是想以学业为理由出国疗伤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以为你和我没有可能了,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出国,只是为了深造,不是为了逃避。”

她比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有你在这里等我。”

江砚辞看着她的手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比不出任何手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比。

“我等你。不管多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都在这里。”

“你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他比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停住了。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语言在这种时刻都显得苍白,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给她看——你看,这里面全是你。

陆书瑶看着他的手势,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那是真正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笑。

是她七岁那年,在槐树下收到木雕小鹿时的笑。

江砚辞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眼泪,都值了。

广播又响了。工作人员开始检票,排队的旅客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

陆书瑶站起来,拿起帆布包和登机箱。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抱了他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但她笑了。

她对他比了一个手语。

“等我回来。”

他看懂了。他也比了一个手语。

“我等你。”

她转身,走向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她走过廊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站在廊桥的入口处,隔着整个候机厅,看着他。他站在候机座椅旁边,高高大大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手背上有血痕,脸上全是泪痕。但他笑了,笑得像一个小男孩,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她对他比了一个手势。

“我爱你。”

这次她的手没有抖。那个手势很稳,很标准,像她练习了无数遍一样。

江砚辞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也对她比了一个手势。

“我也是。”

她笑了,转身走进了廊桥,没有再回头。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廊桥的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被蔷薇藤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手指上沾着她的眼泪,掌心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把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前。

她又走了,但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他,从始至终,她都喜欢他。

而他,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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