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的腿养了十来天才好。
这十来天里,他可没闲着。腿不能动,嘴动得更厉害了。每天躺在帐篷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一会儿让刘大牛给他倒水,一会儿让陈小九给他捏捏肩,一会儿让马三给他递刀——他要削苹果。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苹果,红彤彤的,一个巴掌大,削了皮切成小块,用刀尖戳着吃,吃得满嘴汁水,一脸满足。
“大哥,”我每次去看他,他都要拉住我说半天话,“大哥你说沈姑娘怎么那么厉害呢,她给我换药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她手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换完了——”
“嗯。”
“大哥你说沈姑娘有没有许人家啊?”
“不知道。”
“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
“你敢去问,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大哥你对我真狠。”
有一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帐篷里多了一个人。沈知意蹲在他旁边,正在给他的腿换药,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跟赵小满一唱一和的,整个帐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你看你这腿,肿消了,淤青也散了,再过两天就能走路了。但是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拿这条腿去踢人——你上次说你想踢谁来的?”
“马三。”
“马三是谁?”
“我大哥手下的兵,贼精贼精的那个。”
“哦,那个瘦高个儿,眼睛小的。他怎么了?”
“他趁我不能动,把我的干粮偷吃了。”
“那是该踢。”沈知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但是不能拿这条腿踢,换一条。”
赵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伤口都疼了,捂着腿“哎呦哎呦”地叫。
我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没进去。
沈知意换完药站起来,转身看到我,眼睛一亮。“林临!你来得正好!你上次那个伤口我看看——你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走过去,把袖子撸起来。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完全好了。你这体质是真的好,换个人早哭了。”
“我奶说我皮实。”
“你奶说得对。”她拍了拍我的手臂,像是拍一个老朋友,“行了,别来了。不,我不是说你不用来了——我的意思是这个伤口不用来了,但你人还是可以来的。”
“好。”
赵小满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六月了。
夏天来得又快又猛,仿佛一夜之间,风就换了方向。北风变成了南风,带着湿气的、闷闷的南风,从看不见的地方吹过来,把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黏糊糊的热浪里。
白天热得人不想动弹。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帐篷里的温度高得像蒸笼,躺一会儿就一身汗。晚上也不凉快,草席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热醒。
但仗还是要打。
敌人像夏天的蚊子一样,打不完,赶不走,你刚拍死一只,又飞来一群,嗡嗡嗡地在耳边响着,烦得要命。大大小小的仗又打了好几场,有些打成了,有些没打成,有些打赢了,有些打输了。死人,受伤,补新兵,再死人,再受伤,再补新兵。循环往复,像一个永远打不破的圈子。
我的军职又升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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