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池血浪冲天,敖广所化的百丈血龙昂首长吟,龙吟声震得整座龙宫簌簌发抖,水晶梁柱崩裂,明珠簌簌坠落。
他猩红龙目死死盯住哪吒,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要焚天灭地。
“哪吒——!!!”
龙啸裹挟着万年积怨,震得血池翻腾。四根青铜柱上,奄奄一息的四海龙王齐齐悲鸣,龙血如瀑注入池中,为敖广的疯狂添薪加柴。
“当年你抽我儿敖丙龙筋,逼他魂飞魄散!今日,我便要你以神血祭我儿亡灵,以你神格补我化龙之缺!”
敖广龙爪拍下,爪风撕裂海水,直取哪吒天灵!
赵远舟面色一变,铜钱化作金盾挡在哪吒身前,却被龙爪一触即碎,金芒四溅。他闷哼后退,唇角溢血。
“老泥鳅疯了!”他咬牙,“融合四海妖元,他此刻实力已近真龙巅峰!”
真龙巅峰,那是能与大罗金仙抗衡的存在。
哪吒却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抬手,握住了火尖枪。
枪身赤焰骤燃,三昧真火在深海之中竟不熄不灭,反而灼得海水沸腾,白汽蒸腾如雾。雾中,她红衣翻飞,墨发狂舞,眼尾那抹上扬的弧度冰冷而睥睨。
“老龙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龙吟,响彻整座龙宫。
“当年你儿敖丙,纵水淹陈塘关,淹死百姓三千。我抽他龙筋,是他死有余辜。”
她抬眸,看向敖广那双猩红龙目,眸光清冷如雪,不带丝毫情绪。
“就算再来一次,我照样抽他龙筋,剥他龙鳞,将他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敖广目眦欲裂,龙躯因暴怒而颤抖,鳞片下血管暴突,几乎要炸开。
“至于你。”哪吒枪尖抬起,指向他眉心,“真以为吞了四海妖元,化了个不伦不类的天龙,我就拿你没办法?”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唇角只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却冰冷刺骨,带着洪荒杀神独有的、睥睨众生的漠然。
“对付你,犹如杀一只蝼蚁。”
“找死!!!”
敖广彻底癫狂!
他百丈龙躯轰然暴涨,血池中所有龙血妖元尽数没入他体内,鳞片由金转黑,再由黑转赤,最后化作一种诡异暗红。龙角断裂处生出狰狞骨刺,龙爪暴涨三倍,每一根趾爪都闪烁着森寒利光。
他不再是什么东海龙王。
而是一头被万年恨意与疯狂吞噬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今日,我便要你神格破碎,魂魄永镇东海,受万载噬心之苦!”
龙爪再落!
这一爪,携着四海龙族之力,携着万年恨意,携着化龙池所有妖元,威力比方才强了何止十倍!爪未至,劲风已压得赵远舟闷哼跪地,七窍渗血。四根青铜柱齐齐崩裂,四海龙王惨叫着坠入血池。
整个龙宫开始坍塌。
水晶穹顶碎裂,珊瑚梁柱折断,明珠炸成齑粉。海水倒灌,却近不得敖广与哪吒周身十丈——那里已被纯粹的力量场笼罩,凡水不入,凡物不存。
赵远舟咬牙,铜钱在掌心碎成粉末,化作金色符文护住周身,却仍被那股威压碾得骨骼咯吱作响。他抬眼看向场中,瞳孔骤缩。
哪吒没退。
她甚至没动。
只是握着火尖枪,静静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龙爪落下。
然后,她抬枪。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就像抬手拂去肩上尘埃,就像垂眸摘下一朵莲花。
可枪出的刹那——
时间,停了。
不,不是停,是慢了。
慢到赵远舟能看清每一滴水珠悬停在空中的轨迹,能看清敖广龙爪上每一片鳞片的纹路,能看清哪吒眼中那抹冰冷金色缓缓漾开的涟漪。
枪尖,点在了龙爪掌心。
无声。
无光。
无波。
仿佛只是轻轻一触。
可下一瞬——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
那不是声音,那是规则崩碎、空间撕裂的哀鸣!以枪爪相交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万物湮灭——海水、血池、水晶、珊瑚、尸骸……一切皆化作虚无。
敖广的龙爪,从掌心开始寸寸崩裂。
鳞片炸开,血肉消融,骨骼粉碎。那崩裂如瘟疫蔓延,顺着他龙臂往上,肩膀、胸膛、脖颈、头颅……
“不——不可能——!!!”
敖广猩红龙目中终于涌上恐惧,那是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已化天龙!我已近真龙巅峰!你怎么可能——!”
“天龙?”
哪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毁天灭地的轰鸣。
“便是祖龙重生,在我面前,也只是一条长虫。”
她手腕一抖。
火尖枪赤焰暴涨,化作一条赤金火龙,顺着敖广崩裂的龙躯盘旋而上,所过之处,龙躯尽焚!
三昧真火,焚尽万物。
敖广凄厉惨嚎,百丈龙躯在火焰中扭曲翻滚,试图扑灭火焰,可那是三昧真火,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火焰,一旦沾身,不焚尽目标绝不熄灭。
“哪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做不了鬼。”
哪吒收枪,赤足踏在虚空,看着火焰中渐渐化作飞灰的龙躯,眸光冰冷。
“我会将你魂魄打散,投入九幽,受万载焚魂之苦。你儿敖丙在下面等你,父子团聚,也好。”
“不——!!!”
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敖广龙躯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黑灰,簌簌飘落。
魂飞魄散。
四海龙王从血池中挣扎爬出,皆已重伤垂死。他们看着敖广化作的飞灰,又看向空中那抹红衣身影,眼中满是恐惧。
“大、大神饶命……”青龙王颤声求饶。
哪吒垂眸看他,许久,淡淡道:“滚。”
四海龙王如蒙大赦,拖着重伤之躯,踉跄逃出龙宫,头也不敢回。
赵远舟撑着站起身,抹去唇边血迹,苦笑道:“大神威武。”
哪吒没理他。
她看向化龙池。
池中血水仍在沸腾,只是没了敖广妖元支撑,渐渐平息。池底,隐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正缓缓旋转——那是四海龙族被抽干的妖元精华,也是化龙池的核心。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赵远舟问。
哪吒抬手,火尖枪指向金珠。
“毁——”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化龙池底,那金珠忽然炸开,金光如潮水涌出,瞬间吞没整个龙宫!金光中,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
白发黑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正是本该死去的,前朝国师,温宗瑜。
“你果然没死。”哪吒眯眼,枪尖赤焰不熄。
温宗瑜的虚影在金光中飘摇,仿佛随时会散,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死?我怎么会死?”他声音飘忽,像从极远处传来,“五十年前,我便将一缕魂魄寄在这化龙池中。敖广那个蠢货,以为是他找到了化龙秘法,却不知一切皆是我在引导。”
他看向哪吒,眼中翻涌着贪婪。
“我本只想借他之手,集四海妖元,重炼肉身。却没想到……竟等来了您,三坛海会大神。”
他虚影一晃,竟朝哪吒扑来!
“您的莲花身,可比龙族肉身,适合多了!”
他要夺舍!
赵远舟脸色大变:“大神小心!”
哪吒却连动都没动。
她只是看着温宗瑜的虚影扑到面前,然后,抬手,抓住了那道虚影的脖颈。
温宗瑜僵住。
“你……”他瞳孔骤缩,“你能触到魂魄?!”
“我是无魂无魄的莲花身。”哪吒淡淡道,“但正因无魂无魄,所以魂魄在我眼中,与实物无异。”
她收紧五指。
温宗瑜虚影惨叫,身形开始扭曲溃散。
“不——!我谋划百年!我不甘心——!”
“那就带着不甘心,去死。”
哪吒指尖燃起三昧真火,火焰顺着虚影蔓延,瞬间将其吞没。温宗瑜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虚影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金光散去,龙宫彻底崩塌。
海水倒灌,将一切淹没。水晶宫阙化作废墟,珊瑚珍宝埋入泥沙,昔日辉煌的东海龙宫,从此成为历史。
赵远舟看着这一切,忽然道:“敖广死了,温宗瑜也死了,东海龙族元气大伤,百年内无力作乱。长安的妖祸,该平息了。”
“未必。”哪吒收枪,看向西方,“温宗瑜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哪吒踏风火轮而起,“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化作赤虹,破开海水,直冲海面。
赵远舟紧随其后。
两人冲出东海时,天色将明。
海面上晨曦微露,朝霞染红半边天。哪吒悬在空中,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墨发飞扬,沾着未干的海水。
赵远舟落在礁石上,仰头看她。
“大神接下来,要去哪?”
“回长安。”哪吒看向西方,眸光悠远,“有些事,该了结了。”
“我与你同去。”
“不必。”哪吒垂眸看他,“你的枷锁,还在。”
赵远舟笑容一滞。
“我感觉得到。”哪吒指尖虚点他心口,“那里,锁着什么东西。很重,很旧,也很……痛苦。”
赵远舟沉默许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不愧是三坛海会大神。”他轻声道,“是,我身上有枷锁。一万年了,我戴着它,活着,也等死。”
“等一个能杀你的人?”
“是。”赵远舟坦然承认,“活得太久,很无趣。我想死,可我是朱厌,天道不许我自尽。所以我等,等一个能杀我的人,等一个……解脱。”
哪吒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会等到的。”
她留下这句,踏风火轮而去,赤虹划破长空,消失在朝霞之中。
赵远舟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赤虹消失的方向,许久,从怀中摸出一枚新的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会等到吗?”
他低笑,将铜钱弹起。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下时,正面朝上。
“卦象变了。”他眯眼,“死局逢生……生门在……长安?”
他收起铜钱,望向西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就去长安。”
“看看这局棋,最后到底怎么下。”
哪吒回到长安时,已是三日后。
她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落入别院。院中莲池依旧,白莲开得正好,只是阶前那朵摔碎的莲花,早已枯败成泥,混入尘土。
她推门入内,屋内一切如旧,矮几上那卷古籍还摊开着,朱砂批注的“莲心再生”四字刺目。
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指尖燃起三昧真火,将古籍焚成灰烬。
灰烬飘散,如那日被毁的莲心。
从此,再无瓜葛。
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东海一战,她看似轻松碾压敖广,实则消耗不小。三昧真火焚尽天龙,又灭温宗瑜残魂,神格已有不稳迹象。
需静养。
可心绪不宁。
那股空茫的涩意又涌上来,比往日更甚。她蹙眉,按了按心口——那里已无心,为何还会不适?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停在阶下。
然后,是敲门声。
“大神,您在吗?”
是卓翼宸。
哪吒睁眼,看向房门,没应。
“大神,东海有消息传来,说龙宫崩塌,敖广身死。”卓翼宸声音里压着担忧,“您……可还安好?”
依旧无声。
卓翼宸在门外站了许久,久到哪吒以为他已离开,才听见他低低一声叹息。
“您平安就好。”
脚步声远去。
哪吒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气息——是那枚冰心玉的气息。玉佩在她怀中,已裂开细纹,却仍透着寒气。
她将它取出,握在掌心。
冰凉顺着肌肤渗入,奇异地压下了那股涩意。
她忽然想起,那夜他捧着玉佩,耳根发红,说“求大神收下”的模样。
也想起,东海海底,龙爪拍下时,他赠的这枚玉佩忽然发热,化作一道冰蓝光罩,替她挡下了三成冲击。
否则,她此刻伤的,就不止是神格了。
她低语,将玉佩收起。
门外,去而复返的卓翼宸,正端着一碟新做的素点,轻手轻脚放在阶上。
他不知她就在门内。
也不知,她听见了。
又过五日,缉妖司忽然接到急报。
骊山温泉,再现异象。
此次不是妖物,也不是炼丹,而是——地裂。
骊山主峰从中裂开一道百丈裂缝,深不见底,有阴气冲天,鬼哭阵阵。裂缝边缘,生出无数漆黑藤蔓,藤蔓上开着猩红花朵,花心处竟是一张张扭曲人脸。
“是‘噬魂花’。”文潇脸色煞白,指尖抚过一卷古籍,“上古记载,噬魂花只开在至阴至邪之地,以生灵魂魄为食。花开之处,必有大凶出世。”
“骊山下,到底藏着什么?”范瑛沉声道。
赵远舟把玩着铜钱,忽然道:“五十年前,温宗瑜在骊山炼丹,丹炉炸毁,炸开了龙脉封印。那时飞出的,是哪吒大神的莲心。”
他顿了顿,看向哪吒。
“但莲心只是其一。古籍载,骊山龙脉下,还封着另一样东西——”
“白泽令。”哪吒接话。
厅中一静。
白泽令,上古神器,可号令万妖,亦可开启妖界之门。五十年前温宗瑜便觊觎此物,却因丹炉炸毁功亏一篑。如今他虽死,可骊山地裂,噬魂花开——分明是白泽令将出的征兆。
“温宗瑜背后的人,要动手了。”赵远舟收起铜钱,正色道,“他蛰伏五十年,等的就是今日。以骊山地裂为引,以噬魂花为阵,要强开白泽令封印。”
“目的是什么?”卓翼宸握紧剑柄。
“不知道。”赵远舟摇头,“但白泽令若出,天下必乱。届时妖界门开,万妖临世,人间将成炼狱。”
哪吒起身。
“去骊山。”
“现在?”文潇急道,“可噬魂花已开,那里已成绝地,凡人近之即死!”
“我不是凡人。”哪吒看向她,眸光清冷,“你们留守,我一人足矣。”
“我与你同去。”卓翼宸上前一步,声音坚定。
哪吒看向他。
“你去,是送死。”
“那便死。”卓翼宸迎上她目光,耳根发红,眼神却毫不退让,“我说过,我想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并肩,哪怕只能挡一步。”
厅中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可卓翼宸只是看着哪吒,一字一顿。
“求你。”
哪吒与他对视许久,忽然转身。
“随你。”
她踏出厅门,红衣在风中扬起。
卓翼宸眼中迸出光亮,快步跟上。
赵远舟看着两人背影,忽然低笑。
“痴儿配杀神……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也跟了上去。
文潇咬牙:“我也去!白泽令需白泽神女血脉方可驾驭,或许我能帮上忙!”
白玖抱着药箱,小脸发白,却仍道:“我、我也去!我是医师,能疗伤!”
范瑛看着这群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便一起去。”
她起身,握紧腰间佩刀。
“缉妖司上下,同生共死。”
骊山主峰,裂缝如狰狞巨口,横贯山体。
阴气如墨,从裂缝中涌出,遮天蔽日。裂缝边缘,噬魂花盛开如海,猩红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人脸扭曲哀嚎,看得人头皮发麻。
哪吒悬于裂缝上空,垂眸看着下方。
阴气浓得化不开,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但她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股古老、浩瀚、却又邪恶无比的气息。
是白泽令。
也是……别的东西。
卓翼宸立在她身侧,霜华剑已出鞘,剑身覆上寒霜。他脸色苍白,显然被阴气侵蚀得不轻,却仍挺直脊背,寸步不退。
赵远舟落在裂缝边缘,俯身摘了一朵噬魂花。花瓣在他指尖枯萎,花心人脸尖啸消散。
“噬魂花以魂魄为食,这里……死过很多人。”他眯眼,“不止五十年前那些童男童女,还有更多……更久远的魂魄。”
文潇闭目感应,忽然浑身一颤。
“下面……有哭声。”她声音发颤,“很多很多哭声,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魂魄,被封在下面,哭了千年万年。”
白玖撒出药粉,药粉触到阴气,瞬间变黑溃散。他脸色更白:“阴气已凝成实质,堪比九幽黄泉。凡人沾之即死,修士也撑不过一炷香。”
“那便在一炷香内,解决。”哪吒踏风火轮,当先冲入裂缝!
赤焰在阴气中撕开一道缺口,众人紧随其后。
越往下,阴气越浓,哭声越凄厉。到后来,阴气已凝成黑色水流,在裂缝中奔涌,水中隐约可见无数苍白手臂伸出,想要将人拖入深渊。
“小心!”卓翼宸一剑斩断一只手臂,将文潇护在身后。
赵远舟袖中铜钱化作金网,罩住众人,暂时阻隔阴气。但金网在阴气侵蚀下迅速黯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终于,他们到了裂缝底部。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百丈,地面平坦如镜,却非岩石,而是——白骨。
累累白骨铺满地面,不知有多厚,踩上去咯吱作响。白骨中央,有一座祭坛,以颅骨垒成,坛上悬浮着一枚白玉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形似虎符,刻着古老妖文,正散发柔和白光。那光与周遭阴气格格不入,圣洁,浩瀚,却又透着诡异。
正是白泽令。
祭坛四周,跪着九道身影。
皆着黑袍,背对众人,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赵远舟脸色骤变。
“妖王……九尊妖王。”
九尊妖王,皆已陨落,尸体被炼成傀儡,跪守在此,以妖元滋养白泽令。
而在祭坛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像个书生。他负手而立,仰头看着白泽令,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听到动静,他缓缓回头,看向哪吒,微微一笑。
“三坛海会大神,久仰。”
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可哪吒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张脸。
五十年前,骊山围剿温宗瑜,她虽未亲至,但事后看过画像。
眼前这人,与温宗瑜——
一模一样。
“你是温宗瑜?”卓翼宸厉喝。
“是,也不是。”白衣人微笑,“温宗瑜是我,我却不是温宗瑜。准确说,我是他,也不是他——我是他剥离的‘善念’,是他五十年前,封入白泽令中的那一缕‘本我’。”
他抬手,指尖轻抚白泽令。
“他以为他将我封入令中,便可彻底堕入魔道,无所顾忌。却不知,这五十年,我在令中参悟白泽真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的‘善念’。”
他看向哪吒,眼中泛起奇异光彩。
“我要重开妖界之门,但不是为了祸乱人间。而是要让妖、人、神三界归一,重归洪荒,让这污浊世间,回归最初的纯净。”
“疯子。”赵远舟冷声道,“三界归一,法则崩碎,万物湮灭,那叫灭世,不叫纯净。”
“灭世,然后创世。”白衣人——或许该称他为“白泽令灵”——笑容温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人间污浊不堪,神界冷漠腐朽,妖界弱肉强食……都不好。不如毁了,重造一个干净的、美好的新世界。”
他看向哪吒。
“大神,您是无魂无魄的莲花身,本该无情无欲,最是干净。不如与我联手,共创新世。届时,您便是新世之主,万灵共尊。”
哪吒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
“你的新世里,有陈塘关那三千被淹死的百姓吗?”
白泽令灵笑容一滞。
“有被我抽筋剥鳞的敖丙吗?”
“有被温宗瑜炼成丹药的那些童男童女吗?”
“有这满地白骨,有这万千哭嚎的魂魄吗?”
她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
赤焰自足下燃起,顺着白骨蔓延,所过之处,阴气退散,哭声暂歇。
“没有,对吧。”她停在他面前三步,枪尖抬起,指向他眉心。
“你的新世,只要‘干净’的,不要‘污浊’的。可这世间的‘污浊’,也是这世间的一部分。你嫌它脏,便要毁了它——”
她枪尖前送半寸。
“那我嫌你脏,是不是也该毁了你?”
白泽令灵脸上温润笑意终于褪去,露出底下冰冷。
“看来,是谈不拢了。”
他抬手,握住了白泽令。
“那便……请大神赴死。”
令出,光现。
白泽令光华大放,九尊妖王傀儡齐齐睁眼,眼中血红,扑向众人!
大战,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