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潜入兵部西库,火把照亮排列整齐的货架。按清辞暗示,他直奔第三排,指尖抚过积灰的木架,在最底层摸到块松动的木板。
掀开木板,暗格里藏着个铁盒。刚打开,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铁盒揣入怀中,翻身躲进货架阴影。
"仔细搜,太子说定有东西藏在这儿!"火把光扫过货架,他屏住呼吸,铁盒棱角硌着肋骨,像揣了团火。
铁盒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冰凉坚硬的棱角透过夜行衣硌在肋骨上,带着一种不祥的灼热感。萧彻将身体紧紧贴在货架背阴的狭窄缝隙里,与堆积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融为一体,心跳如擂鼓,却被强行压制在最低的频率。
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库房内凝滞的空气同调。夜行衣的黑色成了最好的伪装,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在货架投下的浓墨般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沓而沉重,至少有四五人,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细微铿锵。但更让萧彻心头凛然的,是其中一道脚步声格外轻、格外稳,落地几无声息——是高手。
"分头找!第三排货架,尤其是底层,一处都不能放过!"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东宫的人。太子果然也料到了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火把的光晕随着脚步声的移动在货架间晃动扫视。昏黄跳跃的光线时而掠过萧彻藏身的阴影边缘,将他鼻尖前不足半尺的灰尘都照得纤毫毕现。他甚至能闻到那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
"头儿,这都找遍了,除了些老旧军械登记册,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太子殿下亲自交代,东西一定在这儿!再仔细找!撬开木板看看!"
紧接着便传来木板被撬动的嘎吱声,和杂物被胡乱翻动的窸窣声。声音正朝着萧彻藏身的方向逼近。
萧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短刃上。左手则紧紧护住了怀中的铁盒。盒子冰冷,内里似乎装着纸张或薄册,触感并不厚实,却重逾千斤。
他不能被发现。至少在将东西带出去、弄清其中内容之前,绝不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几乎要舔舐到他的衣角。他能感觉到那高手似有若无的探查目光,扫过这片阴影。
"这里好像有点松……"一个卫兵停在隔壁的货架旁,用刀鞘敲了敲木板。
萧彻的心沉了下去。隔壁货架与他藏身之处仅隔一人宽的过道,一旦他们开始检查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库房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锐响和短促的呼喝打斗声。
是墨影他们。萧彻安排在外围接应的亲卫,显然是被发现了,或者主动制造了动静。
"有贼人!在门口!"货架这边的几人顿时被惊动。
"留两个人继续搜!其他人跟我来!"粗哑声音急促下令,脚步声迅速朝着库房入口方向奔去。
那高手似乎犹豫了一瞬,目光再次扫过萧彻藏身的阴影,但入口处的打斗声愈发激烈,他终究还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着那边掠去。
货架旁只剩下两个被留下的卫兵,显然有些惊慌,胡乱用刀鞘又捅了捅附近的几块木板,没发现异常,又听得入口处同伴的呼喝越来越急,终于也按捺不住。
"走!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提着刀朝入口跑去。
货架区域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入口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远处兵部其他区域被惊动后响起的杂乱锣声。
萧彻依旧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在阴影里又蛰伏了数十息,确认再无人靠近,这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从货架后滑出。他没有走光线较亮的过道,而是贴着墙壁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库房另一侧预留的退路疾行。
怀中的铁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棱角硌得生疼,却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冰冷的希望。
东西拿到了。
虽然惊险,虽然差点被发现,但终究是拿到了。
他身形如电,在迷宫般的货架和巷道中穿梭。几个起落,他已来到库房最深处,一处堆满废弃兵器的角落。搬开几个沉重的破旧盾牌,露出后面墙壁上极不起眼的、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通风口铁栅。
这是他之前探查时发现的备用出口,直通兵部衙门后巷的下水沟渠。
他迅速卸下铁栅,毫不犹豫地钻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弥漫着浓重霉味的狭窄通道。身后库房内的喧嚣与追捕声,被厚重的墙壁逐渐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漆黑的通道里,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和怀中铁盒偶尔与石壁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和带着湿冷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
出口到了。
他谨慎地探头向外望去。外面是兵部后巷一条偏僻的死胡同,堆满杂物,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四下无人。
他迅速钻出,将铁栅重新虚掩好,抹去地上明显的痕迹,然后如同真正的夜行生物,融入巷道的阴影,朝着靖安王府的方向疾掠而去。
必须赶在天亮前,赶在城门开启、东宫有可能大索全城之前,回到王府,回到那个此刻不知如何惴惴不安等待的新婚妻子身边。
怀中的铁盒依旧冰冷,硌得他生疼。
可他知道,这疼痛,或许是他们夫妻二人在这绝境中,能抓住的唯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