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声撞碎喜庆,萧彻的手骤然收紧,捏得清辞指骨生疼。他扬声对喜娘道:"扶王妃回房。"
红盖头被他一把掀开,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冷厉:"待着,别动。"
脚步声远去,清辞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混乱中。红绸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淬了冰的刃。这新房,竟成了隔绝战火的囚笼。
刺目的天光和院中刀剑的寒光同时涌入眼帘,清辞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只看见萧彻玄甲下摆划过冰冷的弧度,和那个决绝得没有回头的背影。
"王妃,快随老奴来!"喜娘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拖带拽地将她往新房方向拉。
清辞被她拽得踉跄,红绸铺就的长廊在眼前晃动。沿途仆从惊慌奔逃,撞翻廊下花盆,瓷器碎裂声、惊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混作一团,震得她头脑嗡嗡作响。
新房就在梧桐院正屋,与行礼的庭院仅一墙之隔。喜娘几乎是把她推进门,反手落锁。门外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叮嘱:"王妃千万莫要出来!外头乱得很!"
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与门外喧嚣形成诡异的反差。红烛高烧,流苏帐幔低垂,合卺酒还摆在桌上,白玉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切喜庆华丽,像个精致的、与世隔绝的梦。
可窗外,兵戈之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听见萧彻冷冽的嗓音穿透嘈杂。
"赵寅,东宫卫队无旨擅围亲王府邸,等同谋逆。你项上人头,不想要了?"
"王爷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太子殿下接到密报,沈氏女涉嫌勾结外敌,私藏禁物,特命末将'请'沈姑娘回东宫问话。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沈氏女?"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赵将军怕是忘了,方才那声'礼成'。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本王的王妃!你东宫要拿人,可有陛下圣旨?可有刑部文书?若无——"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沉:
"便是太子亲至,也休想从本王府中,带走一人!"
"王爷这是要抗命?"
"抗命?"萧彻低笑一声,那笑声在肃杀中格外清晰,也格外骇人,"本王今日倒要看看,是你东宫三百卫队的刀快,还是我靖安王府的弩利!"
话音未落,只听"铮"一声锐响,长剑出鞘!紧接着便是更多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弓弦拉满的咯吱声,短促的惊呼与呵斥!
冲突,一触即发。
清辞僵立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指尖深深掐入门框的雕花缝隙。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可那些声音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
勾结外敌,私藏禁物。好罪名。
将她与沈家彻底捆绑,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太子这一手,不仅是要她的命,更是要将沈家,甚至可能将萧彻,一同拖下水。
而萧彻……他挡在了前面。用"靖安王妃"的身份,用"礼成"的事实,用这王府,用他自己,挡在了东宫卫队和她之间。
为什么?是因为她还有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清辞不知道。她只知道,心口某个地方,在听到那句"休想从本王府中,带走一人"时,狠狠悸动了一下,随即涌上来的,是更深的寒意与茫然。
"砰!"
一声闷响,重物撞击院墙,紧接着是瓦片碎裂的哗啦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呼!
打起来了!
清辞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庭院中已然乱成一团!东宫卫士的玄甲与王府侍卫的暗色服饰混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呼喝惨叫不绝于耳。鲜血飞溅,染红了青石地面,也染红了那些尚未撤去的红绸。
萧彻一身大红喜服,在混战中格外醒目。他手中长剑如练,凌厉无匹,所过之处,东宫卫士竟无人能近他身前三尺!赵寅挥刀与他战在一处,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可东宫卫士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很快结成战阵,将王府侍卫逐渐分割压制。防线正被一步步压缩,向着新房的方向逼近!
清辞看见一名东宫卫士突破外围防线,眼中闪着凶光,提着滴血的长刀,径直朝新房门口冲来!
心跳骤停。
清辞猛地后退,背重重撞在桌沿。合卺酒被震得晃了晃,酒液泼洒出来,在红绸桌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像血。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瓶假死药,冰凉的瓷瓶触感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另一只手摸向袖中——那把名为"不悔"的剪刀,还在。
服下假死药,赌一个"死里逃生"?还是用这把剪刀,做最后的搏命?
电光火石间,门外脚步声已至!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响起,木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的人!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清辞握紧剪刀,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额角的伤口在剧烈的心跳中隐隐作痛,颈间的骨哨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萧彻……你说若遇危急,吹响此哨,你会来。
此刻,算危急么?
撞门声更急,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出现了裂痕!
清辞闭上眼,将骨哨凑到唇边。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咻——!"
尖锐凄厉的哨音,穿透木门的阻隔,穿透门外的喊杀与兵戈之声,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骤然响彻在这混乱的庭院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