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灯光惨白,映得玛莎怀里的达力小脸愈发蜡黄,小家伙哭累了,蜷缩在她温热的怀抱里,呼吸轻得像羽毛,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小身子跟着轻轻颤抖。
玛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怀里一边是自己熟睡的亲生子,一边是这个刚从魔掌里逃出来的弃婴,心里沉甸甸的。警方做了详细笔录,调取了周边有限的线索,可那个年代没有街头监控,人贩子又咬死了只知道拐走地点是女贞路,其余一概不知,婴儿身上除了那块普通的浅蓝色襁褓,再无任何能印证身份的物件——没有绣名字的胎帽,没有刻生辰的木牌,连一丝能追查的线索都没有。
“女士,我们会全力排查女贞路附近的失踪报案,也会发布寻亲启事,但孩子太小,短期内找到父母的希望不大。”负责案件的警官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福利院那边婴儿床位紧张,而且他还没满月,离不开母乳照料,要是你愿意,暂时收养他是最好的办法,等后续找到家属,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
玛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了头。她看着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根本没法狠心把他丢在陌生的福利院,任由他被不熟悉的护工照料。抱着达力走出警局,夜色已经深了,老旧街区的路灯昏黄,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抱着两个孩子,沿着人贩子逃窜的小巷往回走,又绕到了警局所说的女贞路周边,一步一步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户亮着灯的窗户,仔细听着有没有父母寻子的哭喊,有没有焦急的呼唤声。
她走得很慢,脚步沉重,怀里的孩子压得她胳膊发酸,可她不敢停下。她想着,孩子的父母一定快急疯了,说不定就在附近寻找,她只要多走一走,多问一问,或许就能帮他找到家人。她敲开了几户临街人家的门,小心翼翼地询问有没有丢失刚出生的婴儿,可得到的全是茫然的摇头和否定的回答,女贞路整洁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丝毫没有丢子的慌乱与悲戚——她不知道,此时的佩妮和弗农,早已哭瘫在家中,根本没有力气出门寻人,整座房子都被绝望封死,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去。
从深夜走到天边泛白,玛莎的脚走得酸痛,嗓子也问得沙哑,却没有得到一丁点关于达力父母的消息。她看着怀里依旧熟睡的婴儿,母性彻底压过了所有疲惫,她知道,自己找不到他的家人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由她暂时养着了。
回到自己狭小却整洁的公寓,玛莎把亲生儿子放在小床上,又细心地给达力铺了一块柔软的旧棉布,当成他的小床。她端来温水,轻轻擦拭达力皱巴巴的小脸和小手,动作温柔得生怕弄疼他,随后抱起他,掀起衣襟,用自己的乳汁喂养这个毫无血缘的孩子。达力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小脑袋蹭着她的胸口,格外乖巧。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名字,毫无征兆地闯进了玛莎的脑海——达力。
她猛地一怔,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从未问过人贩子孩子的名字,警方也没有任何线索,身边没人跟她提过这个称呼,可这个名字就像天生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真切,挥之不去,仿佛就是这个孩子的名字,仿佛有人在她心底轻轻念出。玛莎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轻声呢喃:“达力,以后就叫你达力好不好?”
怀里的达力像是听懂了,咂了咂嘴,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算是应下了。玛莎紧紧抱着他,心里笃定,这就是属于他的名字,是他的亲生父母给他取的,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而此时的女贞路4号,已经被绝望笼罩了整整十五天。
距离达力被拐,刚好过去半个月,曾经充满奶香味的屋子,如今只剩下沉闷的死寂和淡淡的霉味。弗农彻底辞去了工作,整日不修边幅,臃肿的脸垮着,胡茬爬满了下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要么坐在空荡的婴儿床边发呆,要么抱着达力的小衣服默默流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刻薄。佩妮更是瘦得脱了形,原本紧致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红肿得常年不消,她不再收拾屋子,整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街道尽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着“达力”“我的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们报了警,找了私家侦探,贴满了寻人启事,花光了所有积蓄,可达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无数个夜里,佩妮都会从梦里惊醒,梦见儿子哭着喊妈妈,醒来后却只有冰冷的空床,悔恨和悲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心,要是当初她没有出门倒垃圾,要是她多看一眼孩子,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第八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女贞路,空气湿冷。
佩妮依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弗农则在客厅里,看着达力的婴儿床,一声不吭。忽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佩妮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风吹动了杂物,可那声音持续了几秒,便没了动静,只剩下一片安静。她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她的目光僵住了。
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个用灰色厚毯子包裹的襁褓,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孩子闭着眼睛,睡得安稳,额头上,有一道形状奇特的闪电伤疤。而在襁褓旁边,放着一封封口的信件,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清晰地写着:弗农·德思礼先生与佩妮·德思礼夫人 亲启。
佩妮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踉跄着上前,颤抖着双手,先抱起了那个襁褓。孩子很轻,身子软软的,感受到怀抱的温度,轻轻哼唧了一声,没有醒来。她又拿起那封信,指尖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却字字清晰:
德思礼夫妇:
这是我的儿子,哈利·詹姆·波特。他的父母刚刚离世,我别无选择,只能将他托付给你们。他是个无辜的孩子,希望你们能善待他,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勿寻,勿问,好好抚养他长大。
——莉莉
佩妮看着信末尾的名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莉莉,她的亲妹妹,那个她又恨又念的妹妹,那个拥有所谓“怪力”的妹妹,去世了,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弗农听到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佩妮怀里的婴儿和她手里的信纸,脸色一变,连忙接过信件看完。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佩妮怀里的哈利,又看向屋里那间空了十五天的婴儿房,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达力,找了半个月,绝望到了极点,如今,妹妹的孩子,却被送到了他们身边。
佩妮低头看着怀里的哈利,小家伙睡得安稳,小小的脸蛋,和妹妹莉莉有几分相似,额头上的伤疤,看着让人心疼。她想起自己夭折在襁褓里的达力,想起这半个月的悲痛与绝望,心里的恨意渐渐被柔软取代。
这是妹妹的孩子,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和他们的达力一样,都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
弗农走到佩妮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佩妮,留下他吧。”
佩妮抬头看着弗农,眼里满是泪水,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哈利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没法再给达力一个家,可他们可以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把对达力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哈利身上,好好抚养他长大,算是对妹妹的交代,也算是,填补心里那份永远的空缺。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女贞路4号的门口,照在佩妮和弗农憔悴却温柔的脸上,照在怀里熟睡的哈利身上。
而在伦敦另一头的老旧公寓里,玛莎正温柔地哄着怀里的达力,给他喂着母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两个本该有着不同人生的孩子,在命运的错位里,各自找到了临时的归处,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就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