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雪山随着冗长的梦逐渐远去,变得模糊、遥远,再不可触摸。
混沌中,沈雁能感觉到周身残存的精神素气息,像薄纱裹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屏障——那屏障悬在碎裂的边缘,每一寸像烈火灼烧,残留着难以磨灭的裂痕。
眼皮重如灌铅,沈雁费了极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白塔医疗室的白色天花板,柔和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不刺眼,却让他有些恍惚。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向导精神素混合的味道,很淡,却无法忽视。
第一个注意到他醒来的是床边正在登记信息的林锐,那只修长的手握着笔在他眼前划过,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滞涩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感觉怎么样?”沈雁没有回答,只是在短暂对视后,又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林锐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后低头,继续在纸上记录。
“你这次伤到了海马体,加上锚点的拔除,记忆和情感上可能出现不同程度的障碍。”
“......”沈雁的眼皮缓慢抬起,目光恹恹地投向身着白褂的林锐,后者推了一下鼻梁上挂着的眼镜,语气平静;“还记得过去发生的事么?比如你的前任搭档,温陶。”
“.....很模糊。”沈雁疲倦地敛下眼皮,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林锐记录的动作一顿,目光轻浅地扫过哨兵硬朗却不掩虚弱的脸,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也的确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沈雁了---几乎连抬眼都觉得费劲,“你看起来像刚从梦里醒来。”他转而轻声道。
沈雁浅浅抬了一下眼皮,有些迟钝地吐出一个词;“雪山。”
又是雪山。
林锐若有所思地记下,语气平缓;“什么样的雪山呢?”
沈雁闭上眼,唇瓣微动;“一直都是那一座。”
林锐了然,没再多问。
过去半个月,沈雁在白塔新分配的向导辅助下短暂苏醒过数次,这种短暂简洁的对话进行了太多次,大概的情况。
他都已知悉只是存在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问题,仍然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
沈雁是三年前被“博士”亲自领进白塔的“人造龙脊”,他的出现造就了“龙脊计划”的声名鹊起,脆弱的人类因科技转向强大的哨兵,无异于所谓的一步登天,无数的人因此踏入名为“化龙”的美梦,妄想一夜退去平庸,成为盖世英雄。
而林锐,作为“博士”领入门的徒弟,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言中一步登天的“龙脊”,却恍若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成年男性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被众多机械和运输管淹没,束缚着手脚,禁锢着头颅,只留出一双痛苦泛红的双眼,像极了困兽。
“博士”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件刚刚完工的杰作:“他没有过去,从今天起,他姓沈,单名一个雁。”
“他会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最成功的作品---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锐没有应答,那一刻他的心脏因为一股莫名的直觉狂跳不止。
那的确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连象征存在的名字都是再取的,轻易地随了“博士”指的姓,唤“博士”一声“父亲”。
他稳重,可靠,情绪冷淡地接近淡漠,恍若机器,无疑是“博士”最骄傲的作品,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找到林锐,语气平静却难掩迷茫地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我总是梦见一个人,梦见一座永不消融的雪山,和无边的火海”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