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带你去个地方。
昏暗的石室,四周是一格一格仿佛佛龛的洞窟,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每一个洞窟里都存放着一个木偶,穿着简单的白色水衣,扎着简单的丸子头。
烛火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光芒在那些木偶的脸上跳动,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明明灭灭。
每一张脸都长着和寄灵一样的容貌。
殷归晚站在石室中央,转头看了一圈,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窟上。
所以寄灵是……木偶吗?

她的声音很轻。
厉劫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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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石台上,龙神盘膝而坐。
对面已经放了一个木偶,穿着白色的水衣,扎着丸子头。
厉劫将新的木偶放在龙神面前。

龙神大人,新的。
龙神俯身,将那只狐狸布偶从露芜衣腰间扯下的布偶放在木偶身边。
布偶歪着头,憨憨地笑着,针脚歪歪扭扭。
龙神摊开掌心,红色的心石发着光,缓缓飞向木偶,没入它的胸口。
龙神抬手念咒,柔和的光芒缓慢地在木偶全身流动。
木头材质渐渐变成皮肤,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那张和寄灵一模一样的脸。
寄灵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倒映着烛火,倒映着龙神的脸,倒映着殷归晚和厉劫。
他的目光转了转,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龙神大人……姐姐……
殷归晚看着他,鼻尖忽然一酸。
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寄灵低下头,看到脚边放着的布娃娃,拿起来,轻轻抚摸着。
他的手指在布娃娃的脸上慢慢摩挲,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他笑了笑,身后忽然冒出毛茸茸的大尾巴,头顶弹出狐狸耳朵,他晃着脑袋,满脸开心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很快暗淡下去。

不过,这次我辜负了龙神大人,没能完成任务,带回小唯……
龙神语气温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寄灵挺直腰板,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不管龙神大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的!
他的目光转向厉劫,犹豫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对了,露姑娘她们呢?

有没有受伤?
厉劫看着寄灵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顿了一下。

她们已经回无相月了。
寄灵笑了笑,但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龙神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露芜衣刚刚离开侍鳞宗不久。
厉劫看了龙神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寄灵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这样啊……龙神大人,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了。
龙神点点头。
寄灵欢快地一溜烟跑开了。
他一边傻笑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狐狸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布娃娃被他攥在手里,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殷归晚挑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厉劫看着寄灵风风火火的背影,眉头紧锁。

你在担忧什么?
厉劫的目光还留在寄灵消失的方向:

担心他年少无知,动了真情。
龙神的声音很平静:

真情?

他只是被制造出来的一个木偶,何来情?

但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南山脚下,被您救活的一只小狐狸……
龙神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那就让他一直相信下去,不好吗?
厉劫沉默下来。
龙神眼神复杂,低低地说了一句:

一个没有心的单纯木偶,一个没有情的无相月狐狸……
他的目光落在寄灵消失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烛火在风中轻轻晃动。
殷归晚看着龙神,没有说话。
寄灵应该是他自己吧。
那个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成为龙神的他。
难道他在欺负年少的自己?
龙神想到什么,抬起头,对殷归晚说:

你呢?
殷归晚愣了一下:
我?

厉劫站在旁边,声音不大:

再不去,她们就要走了。
殷归晚别过脸,嘴硬道:
走了就走了呗。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捏了好几秒。
龙神看着她的侧脸,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她刚才走的时候,好像拿着一个小猫布偶。
那是……她曾经送给露芜衣的礼物!
殷归晚猛地转头,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石阶上,夜风很大。
寄灵傻傻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布娃娃在风里晃来晃去。
殷归晚跑过来,裙摆在身后翻飞,喘着气。
她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没有绯衣的影子,没有白衣的影子。
她们……走了?

寄灵转过头,看见殷归晚跑得发丝都乱了,眼眶微微泛红。
他愣了一下,说:

露姑娘前脚刚走,忽然消失的。
殷归晚垂下眼眸,睫毛颤了颤:
好吧。

她没有再说别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在风里一下一下地飘。
她忽然红了眼睛,鼻子很酸,酸得她说不出话。
她转过身,没等寄灵问,就走了。
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寄灵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转过身,露芜衣就站在他面前,绯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寄灵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半步。

小猫是不是刚刚在这?
露芜衣的声音有点急,目光越过寄灵,望向那片夜色。
寄灵稳住身子,点点头:

昂,她一听到你们走了,有点不开心,就走了。

可能去门口了吧……
露芜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小猫布偶,针脚歪歪扭扭,和她之前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轻轻骂了一声:

她这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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