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地睡着,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呼吸很轻,拂在她手腕上,温温的。
是真的活着。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些。
没关系的。
世人都当你死了也好。
宗门忘了你也好。
只要你活着。
剩下的,我都担着。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源无祸带着弟子,押着赤狐回侍鳞宗了。
废墟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烬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伤者呻吟。
阿苑又等了许久,直到彻底听不见人声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洞口的碎石。
她抱着源息灾,弯着腰,从缝隙里钻出来。
夜色已经沉下来,墨黑的天压在废墟上空,连星光都没有。
她要走了。
离开这片废墟,离开侍鳞宗的地界,躲到没人找得到的深山里去。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
侍鳞宗的方向,灯火点点,想来今夜,整个宗门都在为源息灾的死而悲痛。
没人知道,他们以为死去的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阿苑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少年,转身,一步步走进无边的黑暗里。
她的背影很单薄,步伐却很稳。
身后拖着九条黯淡的狐尾,耳尖的雪白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的少年能好好活着。
·
余震又一次晃过大地,焦黑的碎石簌簌从坡上滚下来,砸在尘土里,腾起一阵灰烟。
阿苑抱着源息灾,踉跄了一下,扶住断墙才站稳。
丹田处空荡荡的疼,像是被掏空了似的,百年修为散了大半,剩下的妖力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抱着他都有些费力。
她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指尖触到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在腕上,很轻,却实实在在。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撑。
原本贴身收在怀里的无眼狐狸布偶,是什么时候滑出去的,她完全没察觉。
直到她寻到一处隐蔽的山缝,把源息灾轻轻放在干草上,想摸出布偶给他垫在头下的时候,怀里才空了。
阿苑心里咯噔一下。
她俯身,在身上摸索,衣襟、袖袋、腰带,全都找遍了。
没有。
那只软乎乎的、带着源息灾体温的布偶,不见了。
那是他给她的念想,临走前塞到她手里,说“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
阿苑咬了咬唇,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的,眉头微蹙,呼吸均匀。
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可布偶……她必须找回来。
她给源息灾周身布了一层极淡的隐匿结界,又把身上仅剩的一点妖力覆在他身上,掩住气息。
做完这些,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向来路摸回去。
越往废墟中心走,人声越清晰。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
灾后的清理已经开始,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废墟里搜寻遗物和幸存者,说话声混着咳嗽声,飘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