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敢靠近,不敢现身,只能凭着妖族敏锐的感知,日日锁定那道孱弱却安稳的生命气息。
感知他伤势渐愈,感知他日日静坐望山,感知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惦念。
咫尺相望,却如隔天渊。
明明刚刚相逢,匆匆别离,却像是已经相思许久。
源息灾坐在石阶之上,迎着山间晚风,心底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阿苑。
原来有些人,只需一夜相伴,便足以让人念念不忘,辗转牵挂。
他知晓人妖殊途,知晓道义难违,知晓前路凶险。
可心动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他只默默期许,往后山海安然,她自在无忧。
哪怕此生,再无相逢。
暮色漫过营地的檐角,残阳把地面染成一层淡赤。
营帐外往来皆是侍鳞宗弟子,丹药、法器、交谈声交织不绝。
源息灾避开人潮,独自挪到营地边缘的老槐树下。
身上的内伤已经恢复大半,只是灵力依旧虚浮,不能施展术法。
他双目覆着白雾,看不见落日,却能感受晚风拂过脸颊,风里裹挟着后山草木的气息。
这些天,源无祸对他看管愈发严格。
明面上是养伤静养,实则处处设防,不许他独自离开营帐百步之外,连外出散步,都要有弟子跟随左右。
兄长心底那一份怀疑,从未消散。
源息灾心里清清楚楚。
那日山林之中,兄长嗅到残留的狐香,虽没有当众逼问,却已经在心底埋下刺。
这些日子,源无祸不止一次旁敲侧击,问他坠崖当晚的细节,追问有没有遇见过其他生灵。
每一次,源息灾都不动声色用早已备好的说辞轻轻带过。
只是每一次撒谎,心口都沉甸甸发闷。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雨夜舍身相救的阿苑,他被夹在道义与私情中间,进退两难。
身后传来布鞋踩踏草地的轻响,是负责看护他的宗门小弟子,寸步不离跟在不远处。

【小弟子】“息灾,天色已晚,露气重,该回帐服药了。”
源息灾微微侧过头,神色温和平淡:

“再待片刻。”
他没有起身,指尖攥紧怀里那只无眼狐狸布偶。
这些夜里,他无数次在梦里重回那处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雨敲打洞口,阿苑的声音就在耳畔,衣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理智一遍遍告诫他,人妖殊途,那次相逢就该到此为止,再相见只会招来祸事,牵连两个人。
可思念不受理智管束,疯狂滋长。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极淡的狐香,顺着晚风,若有若无飘了过来。
不是幻觉。
源息灾浑身微微一僵,呼吸骤然放轻。
那气息太熟悉,清润如山间草木,独属于阿苑。
她来了。
可她不敢靠近营地,只远远停在营地结界之外的密林边缘。
阿苑栖身在灌木丛之后,一身青衫大半隐入暗色树影。
她收敛全部妖气,只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仅仅想确认他平安无恙,并无打算现身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