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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暴前夜

针与刀

第十二章 风暴前夜

周德茂的实名举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起初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三天过去了。没有人来药铺调查,没有人找林宇问话,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那封寄往省纪委的举报信,像是被黑洞吞噬了,无声无息。

周德茂坐不住了。他每天给林宇打电话,声音一次比一次焦虑:“林大夫,是不是信没寄到?是不是他们没看到?是不是……”

林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连实名举报都石沉大海,那只能说明,这张网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密。

第四天,终于有了动静。

但不是纪委的电话,而是王德才的人。

那天下午,林宇正在药铺里给一个老人看风湿,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的SUV。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一高一矮,表情冷硬,走路带风。

“林宇?”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药铺,最后落在林宇身上。

“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林宇放下手中的银针,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他们的站姿、眼神、说话的方式——不是普通的保镖,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我在看病。”林宇说,“等我十分钟。”

高个子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矮个子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退到门口,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胆子小,看到这阵势,手都抖了。林宇轻声安慰她:“没事的,奶奶,您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舌头,林宇看了一眼,又把了把脉,开了个方子,让孙叔抓药。老太太拿着药包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林宇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林宇洗了手,把银针收好,走到门口。

“走吧。”

“林宇!”苏婉清从后堂冲出来,拦在他面前,“你不能跟他们走!”

“没事的。”林宇说,“你留在药铺,看好苏老爷子。”

“我不让你去!”苏婉清的声音发颤,眼眶红了。

林宇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回来的。”

苏婉清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侧身让开,看着林宇上了那辆黑色SUV,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她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然后她转身走进药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师伯,林宇被人带走了。”

黑色SUV在省城的主干道上行驶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林宇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高个子男人带他走进大楼,穿过安检门,上了电梯,停在七楼。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德才,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党徽。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表情严肃,看起来像个官员。

“林先生,请坐。”制服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宇坐下,看了王德才一眼。王德才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茶,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先生,我叫张国良,是省食药监局稽查处处长。”制服男人自我介绍,“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张国良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宇面前。

“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林宇,无行医资格证,在苏氏药铺非法坐诊,收取诊疗费用,涉嫌非法行医罪。举报人署名:匿名。

“我没有收取诊疗费。”林宇说,“我只开方、扎针、配药。药费是苏氏药铺收的,我一分钱没拿。”

“但你确实在给人看病。”张国良盯着他,“根据《执业医师法》,没有行医资格证的人,不得从事诊疗活动。你给人把脉、开方、针灸,这些都属于诊疗活动。”

林宇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行医资格证,”他说,“但我会看病。”

张国良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又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不仅非法行医,还涉嫌使用未经批准的医疗器械。”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排银针——林宇的银针。

“这些针灸针,你有生产许可证吗?有医疗器械注册证吗?有消毒合格证明吗?”

林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在山上用了二十年的银针,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银针,到了城里,就变成了“未经批准的医疗器械”。

“没有。”他老实回答。

张国良把照片收回去,合上文件夹,看着林宇,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

“林先生,我不是要为难你。我知道你医术不错,火车上救人的视频我看过,那个孕妇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法律就是法律,没有证就是没有证。”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张国良看了王德才一眼。王德才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林宇面前。

“林先生,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宇的耳朵,“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话,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那些银针,要是被认定为‘不符合标准的医疗器械’,那罪就更重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王德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林宇手里,“这是我一个律师朋友的名片。他可以帮你处理这件事。条件是——你离开江南省,永远不要回来。”

林宇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没有动。

“如果我不走呢?”

王德才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你就等着坐牢吧。”

林宇从食药监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陌生得可怕。他以为自己来了一个多月,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此刻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手机响了。是苏婉清。

“林宇,你在哪?”

“食药监局门口。”

“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林宇不想让她担心,“就是问了些话。”

“你在那里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林宇面前,苏婉清从车里冲出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到底找你干什么?”她问。

林宇把举报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非法行医?谁举报的?”

“匿名。但应该是王德才的人。”

“卑鄙!”苏婉清咬着牙,“他用这招逼你走?”

“嗯。”

“你不能走。”苏婉清抓住他的手臂,“你走了,药铺怎么办?沈师伯怎么办?那些证据怎么办?”

林宇看着她,目光复杂。

“婉清,如果我不走,他们可能会真的把我送进监狱。”

苏婉清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说“不会有事的”,但她说不出,因为她知道——王德才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想走吗?”

林宇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不舍,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了你学医的初心。”

他的初心是救人。可现在,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婉清,”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我不会走的。”

“真的?”

“真的。”他说,“因为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林宇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

林宇僵硬地站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过了几秒,他慢慢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他说,“哭多了伤身。”

苏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林宇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脉象比上次好了很多。肝气郁结的症状减轻了,说明逍遥散起作用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这个人,真的是……无药可救!”

林宇揉着胸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回到药铺的时候,苏正堂已经出院了。

老爷子坐在诊室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碗中药,正在慢慢喝。看到林宇进来,他放下碗,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

“苏老爷子,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不是你的错。”苏正堂摆摆手,“是那些人太坏了。”

他从藤椅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宇。

“这是什么?”

“行医资格证。”苏正堂说,“我托人办的。虽然程序上有点擦边,但证是真的。以后谁再说你非法行医,你就把这个拍他脸上。”

林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证书——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名字、照片、编号,一应俱全。

“苏老爷子,这——”

“别谢我。”苏正堂打断他,“要谢就谢你师父。这是他当年就准备好的,只是没来得及给你办。我不过是替他跑了个腿。”

林宇握着那本证书,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师父——那个在山里躲了一辈子的老人,那个到死都在为他打算的老人。

“苏老爷子,”林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师父他……有没有跟您提过,他为什么要让我下山?”

苏正堂看着他,目光温和。

“提过。”他说,“他说——‘宇儿不该像我一样,躲一辈子。他应该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也看看自己。’”

林宇低下头,一滴泪落在证书的封面上。

苏婉清站在后堂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的那棵枇杷树,被重新种回了枯井旁。树干上还缠着绷带——林宇说,树受了伤,也要包扎。

苏婉清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绿叶,忽然想起了沈长卿说的那句话——“等树长大了,果子熟了,我就回来了。”

树长大了,果子熟了一次又一次。

他终于回来了。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上的绷带。

“沈师伯,”她轻声说,“这次,不会再走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沈长卿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像是在院子里干了很久的活。

“不会走了。”他说,声音沙哑而坚定,“这棵树,我种了三十八年,该回来浇水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三个人身上——苏婉清站在树下,沈长卿站在门口,林宇从药铺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药茶。

“沈师伯,婉清,喝茶。”他把药茶递给两人,自己端着一碗,站在枇杷树下,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回甘很长。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的仁和堂,二楼没有亮灯。

但王德才坐在黑暗里,面前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沈长卿在老街。动手。”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他坐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风暴,就要来了。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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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提示:

· 当前进度:第一卷/共五卷,第12章/共100章

· 下章预告:王德才的“动手”指令意味着什么?沈长卿的行踪暴露,危险悄然逼近。苏正堂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必须在倒下之前,把药铺和真相托付给下一代。而林宇和苏婉清,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