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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地下的秘密

针与刀

第九章 地下的秘密

拆迁通知书是在第二天早上送到的。

不是邮寄,而是两个穿制服的人亲自送上门。他们把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正式文件交到苏正堂手里,公事公办地说:“苏老先生,按照老城区改造规划,您的药铺在拆迁范围内。请在一个月内完成搬迁。”

苏正堂拿着那份通知书,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后堂。

孙叔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一个月,上哪儿搬去?这么多药材,这么多药柜,一百多年的老店,说拆就拆?”

林宇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通知书,仔细看了一遍。拆迁理由是“老城区整体改造升级”,拆迁补偿标准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补偿金额写得很清楚,看起来一切合规合法。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通知书的落款不是区政府,而是一个叫“老街改造项目办公室”的临时机构。这个机构的公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项目承建方:仁和集团”。

仁和集团,就是仁和堂的母公司。

林宇放下通知书,走进后堂。苏正堂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那份沈长卿的遗嘱,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苏老爷子。”林宇在他对面坐下。

“嗯。”

“药铺地下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苏正堂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沈长卿出事前三天,来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事关重大,不敢放在自己那里,想寄存在我这儿。我问他要寄存什么,他没说,只说‘等我平安了再取’。”

“后来他出事了。”

“对。”苏正堂闭上眼睛,“他出事后,我想过要把那些东西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但我又怕——怕那些人知道东西在我这儿,会对我和婉清不利。所以我一直没动。”

“东西埋在哪里?”

“后院的那口枯井下面。”苏正堂说,“沈长卿亲手埋的,上面盖了石板,又种了一棵枇杷树。”

林宇走到后窗,看向后院。院子不大,靠墙的地方确实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井旁有一棵枇杷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这棵树是沈长卿种的?”林宇问。

“对。他说等树长大了,果子熟了,他就回来了。”苏正堂的声音沙哑,“树都长这么大了,他再也没回来。”

林宇转身看着苏正堂:“苏老爷子,我想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苏正堂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想好了?那些东西一旦挖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师父让我下山,就是让我走这条路。”林宇说,“回头路,他已经在山上走了四十年。我不想再走了。”

苏正堂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下午,苏婉清从医院赶来。

她听说药铺收到了拆迁通知书,急得连白大褂都没换就跑了过来。进门的时候,她看到林宇正在后院挖土,外公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你们在干什么?”苏婉清走过去,看到地上已经挖了一个大坑,那棵枇杷树被连根拔起,放在一旁。

“找东西。”林宇头也不抬,继续挖。

苏婉清看向外公,苏正堂把沈长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撸起袖子,从墙角拿起一把铁锹。

“我来帮你。”

“你穿着白大褂。”林宇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二话不说,把白大褂脱了,扔在一边,露出里面的T恤。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握住铁锹,用力挖了下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挖得满头大汗。苏正堂在旁边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太阳西斜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林宇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不大,边长大约两尺,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就是这块。”苏正堂站起来,走到坑边,“沈长卿说,东西就在石板下面。”

林宇用力掀开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凹坑,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和之前苏正堂那个铁盒很像,但这个更大,也更旧。

林宇把铁盒抱出来,放在地上。盒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他用铁锹轻轻一敲,锁就断了。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装满了文件——有手写的信纸,有打印的合同,有发黄的收据,还有几盘录音磁带和一叠黑白照片。

林宇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来。信纸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陈伯师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的命。

我查了三年,终于查清楚了那批假药的来龙去脉。背后的人,叫王永福。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从药材供应商,到医院的采购部门,再到药监系统的内部人员。

他们用假药替换真药,赚取暴利。那些假药,不仅没有治疗效果,还会要人的命。我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留在这里。人证、物证、书证,一样不少。有了这些东西,王永福和他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你要小心。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要急着翻案,要先保护好自己。

长卿绝笔”

林宇读完信,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信递给苏婉清,苏婉清看完,眼眶红了。

“王永福。”她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王德才的父亲。”

林宇又拿起下面的一叠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账目记录,记录了从药材供应商到中医院采购部门之间的每一笔回扣。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账目的最后几页,记录的是那批致人死亡的假药的采购过程——供应商是谁,采购员是谁,验收员是谁,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发指。

“这些东西,”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颤,“足够把王永福送进监狱了。”

“还不够。”林宇说,“这些东西都是三十八年前的。王永福这三十八年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一定已经洗白了自己,把这些证据都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他继续翻看铁盒里的文件。最下面,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和联系方式。

林宇的目光停在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周德茂——药材供应商,直接经手人。住址:江南省青屏县黄杨镇柳树沟村。”

林宇抬起头,看向苏婉清:“周德茂的老家,在青屏县。”

苏婉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可能跑回老家了。”

“不一定。”林宇想了想,“他的病还没好,他不会跑远。但王德才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挖出了证据,他会抢在我们前面找到周德茂。”

“那怎么办?”

林宇把铁盒盖上,抱起盒子,走进药铺。他把盒子藏在师父手札旁边的柜子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周先生,我是林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大夫……”周德茂的声音带着疲惫,“你别找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周先生,我不是来逼你的。”林宇说,“我是来告诉你的——你的病,再不治,真的会瘫痪。不管你愿不愿意作证,我都想治好你的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林大夫,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大夫。”林宇说,“大夫不挑病人。”

良久,周德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在黄杨镇。你来吧。”

林宇当天晚上就出发了。

苏婉清要跟他一起去,被他拦住了。

“你留下来照顾苏老爷子。王德才可能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手。”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小心。”

“我会的。”

林宇背着布包,走出药铺。老街上路灯昏暗,街对面的仁和堂已经关门了,只有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王德才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林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板,他走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王德才身后,低声说。

“让他去。”王德才抿了一口红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周德茂那个老东西,胆子比兔子还小。他不敢说的。”

“万一他说了呢?”

王德才放下酒杯,转身看着窗外,目光阴沉。

“那就让他永远说不了。”

青屏县距离江南省城大约两百公里,林宇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黄杨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的人早早睡了,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林宇按照地址找到柳树沟村,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周德茂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栋老式的砖瓦房。院门虚掩着,林宇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周德茂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旧棉袄,佝偻着腰,看到林宇进来,勉强笑了笑。

“林大夫,你还真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的。”林宇在他对面坐下,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和药粉,“你的病不能再拖了。我先给你扎一针,然后再开一副新方子。”

周德茂看着他忙活,忽然说了一句:“林大夫,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银针:“他是个倔老头。一辈子都在山里,一辈子都在跟草药打交道。他不爱说话,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是个好人。”周德茂低下头,“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沈长卿。”

林宇没有接话。他把银针准备好,示意周德茂伸出手臂。

银针刺入穴位的时候,周德茂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叫疼。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什么。

“林大夫,”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愿意说出真相,你能保证我安全吗?”

林宇看着他:“我保证不了。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有人想害你,我会挡在你前面。”

周德茂睁开眼,看着林宇。年轻人目光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你跟你师父,真的很像。”周德茂苦笑了一下,“都是认死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说。”

周德茂说的,和沈长卿留下的证据基本吻合。

三十八年前,王永福是江南省最大的药材供应商。他通过贿赂中医院的采购部门,把一批劣质药材送进了医院。沈长卿发现问题后,开始调查,查到了王永福头上。

王永福慌了。他买通了药库的保管员,在沈长卿验完药材之后,把真正的劣质药材调包进去,造成了患者中毒死亡的恶性事件。

周德茂就是那个保管员。

“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周德茂的声音颤抖,“王永福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把药换了。我不知道会出人命……我真的不知道……”

“你后来为什么没有自首?”

“我不敢。”周德茂低下头,“王永福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杀我全家。他不是开玩笑的。沈长卿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长卿是被冤枉的,王永福才是真凶。”

“对。”周德茂点头,“沈长卿替王永福背了锅。王永福用了很多人——医院的采购、药监的人、法院的人——把沈长卿死死地摁住了。”

林宇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周先生,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周德茂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他最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好我女儿。她在省城工作,我不想她受到牵连。”

林宇点头:“我答应你。”

天快亮的时候,林宇给周德茂扎完了针,开了新方子,然后离开了柳树沟村。

他走出村口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林先生,上车吧。”司机说,“老板让我来接你。”

“你老板是谁?”

“王总。王德才。”

林宇看着那辆车,没有动。

“林先生,不要让我为难。”司机的语气变得冷了一些,“老板说,如果你不上车,苏氏药铺今天就拆。”

林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王德才派人来接我。如果我没回来,不要等我。”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沉闷。

车子发动,驶向省城的方向。

而在苏氏药铺的后院里,苏婉清正看着那棵被挖出来的枇杷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注意到,药铺对面的街角,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用相机拍下药铺的每一扇窗户。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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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提示:

· 当前进度:第一卷/共五卷,第9章/共100章

· 下章预告:林宇被王德才“请”去喝茶,两人正面交锋。苏婉清在药铺里发现了沈长卿留下的另一份关键证据——一个名字,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与此同时,苏正堂的病情突然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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