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西安城墙上的砖,一块挨着一块往前铺,转眼又到了备年货、盼回家的年关。我对着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我这次想正式去她家提亲,你说说要注意啥规矩?”
其实她的家我去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跟着她蹭饭,进门就喊“叔叔阿姨好”,吃完就瘫在沙发上看她爸下棋。可这次不一样,我想把“男朋友”的身份,换成“准女婿”。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傻小子,你们俩一个地方长大,规矩都一样,把心意带到就行。”我心里清楚,双方父母早就私下里打听了彼此的家底,甚至连我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枣子的糗事,她妈都知道。这种知根知底的踏实,倒省了不少因习俗不同产生的摩擦。
回家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趁着她收拾行李的间隙,慢悠悠地说:“明天去你家,我想跟叔叔阿姨说件事。”她头也没抬,把我的毛衣塞进行李箱:“想说就说呗,你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还跟我客气。”
她显然没get到我的点。我清了清嗓子,认真起来:“我是说,正式上门,跟他们说我想娶你。”
她的动作突然停了,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几秒突然扑过来锤了我一下,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退休才肯提这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除了高一迎新晚会上的仓促表白,这六年我几乎没跟她提过“结婚”两个字。我抓着她的手,语气有点愧疚:“对不起,以前总觉得存款太少,连个首付都凑不齐,怕你爸妈不同意……”
“你就知道关心我爸妈的想法,”她噘着嘴打断我,眼眶红红的,“你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都没求婚呢,就敢去我家提亲?”
我突然想起藏在背包最底层的那个小盒子,赶紧起身走进卧室。当我拿着戒指单膝跪地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漂亮的苏医生,”我声音有点发颤,“高一迎新晚会,你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唱《小幸运》,我坐在台下,突然就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女孩。高二分班看到你坐在我前排,我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就为了跟你说一句话。大学毕业我怕给不了你幸福,是你告诉我,幸福不是房子多大,而是每天醒来能看到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捂着嘴哭,用力点头:“我愿意,你这个大笨蛋,怎么现在才说!”
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今天突然变短了
回家的大巴车刚停稳,我就从行李架上拽出背包,里面装着按规矩准备的四色礼:两瓶白酒、一条烟、两盒茶叶,还有给她妈买的护肤品。她走在我旁边,偷偷牵住我的手,笑着说:“别紧张,我爸昨天还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可我的手心还是冒汗。这条从村口到她家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路过王奶奶的小卖部,她会塞给我一颗糖;转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就能看到她家的红大门。可今天这条路好像突然变短了,没等我酝酿好情绪,红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我的脚步有点发虚,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明明知道她的爸妈早就认可我了——上次她生病,她妈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陪床;她爸还偷偷跟我说,以后家里的酒都归我管。可真到了要开口的这一刻,还是紧张得不行。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放心,我妈要是为难你,我就跟你私奔。”说完她推开大门,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屋里传来她妈的声音:“回来啦?快进来,红烧肉刚出锅!”我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物跟在她身后,心里默念:“稳住,你可是能对着客户讲三个小时户型图的金牌顾问,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进了屋,她妈给我们倒了两杯热茶,又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炒好的花生:“路上累了吧,先吃点花生垫垫。”我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她爸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转身就把酒和烟收进了柜子里。
吃饭的时候,她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碗里的红烧肉堆得像小山,她在旁边偷偷笑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爸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小赵啊,你们俩的事,她跟我们说了。我和你阿姨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我赶紧放下筷子,坐直身子:“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但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我现在已经攒够了首付,等过完年我们就去看房子。”
她妈笑着说:“房子不急,年轻人慢慢来。我们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少钱,是你对她的心意。”她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我抬头看她,她正对着我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吃完饭,我帮着她妈收拾碗筷,她爸拉着我在院子里聊天。“我跟你说,她小时候特别调皮,”她爸抽着烟,眼神里满是宠溺,“有一次爬树摔下来,腿摔断了,哭着说以后再也不爬树了。结果好了没几天,又去爬。”我忍不住笑:“原来她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然后靠在我肩上。她爸看着我们,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集市买年货。”
那天晚上,我躺在她小时候睡的床上,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暖暖的。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闪着温柔的光。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了要守护一辈子的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