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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毕业即失业,勇闯建筑行业

好想和你说句话

站在毕业答辩的讲台上,台下坐着各设计院的院长、所长,我握着激光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内心平静得近乎漠然。从设计方案的底层逻辑,到空间理念的人文表达,再到商业分区的功能落地,我语速徐缓,把五年的专业积累拆解成清晰的脉络一一铺陈。直到鞠躬回应完最后一个提问,意识才像终于归位的风筝,飘回了那场挤得水泄不通的招聘会。

那天中铁前十二局的展板一字排开,红底白字的招聘要求如出一辙:“年级前三绩点、能独立绘图、校级以上奖学金、学院书面推荐”。在我们这些建筑系学生眼里,中铁三局是当之无愧的“头牌”——麾下设计院的资质业内顶尖,全国布局的项目接连不断,还有稳固的政策支持,对比之下,其他局终究差了些分量。

我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三局的offer最终花落旁人,绿地集团设计部的入职通知却像一束光递到了眼前。接下来的日子,只剩等待那张迟来的毕业证书,等着用它敲开职场的大门。

6月25日,领毕业证的日子。那张盖过章的纸我早就在教务处见过,说不上期待,可它毕竟是五年大学时光的注脚,更是入职的敲门砖。早上刚把证书塞进背包,下午就接到了绿地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礼貌又冰冷:“您好,很遗憾通知您,董事长审阅后认为您的简历不符合岗位要求,入职通知取消。”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明明一周前还被告知“拿到毕业证即可办理入职”,怎么突然就变了卦?我辗转找到当初面试我的设计部负责人,他语气带着歉意:“小赵啊,本来还说你来了我带你,可董事长突然安排他侄子过来。你也知道我们部里的编制卡得紧,实在抱歉。”

无奈像潮水漫上来,我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没签三方协议,连争取补偿的资格都没有。收拾好西安出租屋里的行李,我拖着箱子回了家。

在家只待了两周,我还是忍不住拉着箱子重返西安。这里有我想并肩的人,有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接下来的三周,她在医院连轴转,我泡在一场又一场面试里。跑遍了西安大半设计院,见了形形色色的业内前辈,才看清行业的真实底色:住宅开发项目锐减,设计院为了抢单压价竞争,一个项目几个人熬大夜是常态。薪资更是现实得扎眼:底薪3000-4500元,绘图分红1元/㎡,可这笔分红往往要被拖欠一年半载。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反复盘算:在设计院熬五年,大家起点相近,想脱颖而出难如登天,薪资涨幅只会像温水煮青蛙。可销售不一样,这是个凭业绩说话的战场,虽然从业者鱼龙混杂,但多劳多得的规则直白又公平。

晚上她下班回家,脸上带着值完大夜班的疲惫,眼睛却亮得像星星——那是对职业的热爱。我把转做销售的想法告诉她,她没有惊讶,只是认真地看着我:“你想好了吗?”我心里暖得发烫,上次被绿地拒了时,她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没事,再找就是,我有工资,饿不着咱们。”

“嗯,想好了。”我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销售很难的,我相信你能做好,但你性子偏静,肯定要遭不少罪。”她的声音贴在我胸口,带着担忧,也带着笃定。

三天后,我站在了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售楼部里,手里攥着厚厚的销售说辞和户型单页。看着身边忙碌的置业顾问,我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两天内背完全部说辞,尽快拿到接客资格。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对着沙盘默念户型优势,一边追着前辈请教接待客户的细节,每一个知识点都像海绵吸水般记在心里。

但没过多久,我性格里的内向就成了售楼部里的“显眼短板”。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久经沙场的战士,能精准捕捉客户眼神里的犹豫,几句话就能拉近与陌生人的距离,而我站在人群里,连主动搭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演练三遍,笨拙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学生。

我知道不能就这么耗着,于是开始逼自己“脱壳”: 每天早会结束,我就跟着资深顾问蹲在门口,看他们怎么笑着迎上客户,怎么用一句“今天天气热,先喝杯凉茶”打开话匣子;午休时捧着笔记本死记“待客三问”——“您是首次看房吗?”“您考虑多大面积的户型?”“您购房更看重地段还是配套?”,对着镜子练语气,直到问句里的生硬被温和取代;下班后骑着电动车去周边竞品项目,假装成客户听对方销售讲解,悄悄记下他们的卖点和说辞,回来和自家项目做对比分析;甚至在周末的售楼部里,主动帮同事给客户递资料、倒茶水,就为了多听几句他们和客户的沟通逻辑。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时钟,在笨拙的模仿、刻意的练习和偶尔的尴尬里飞快转动。终于在入职第三个月的月底,我签下了人生第一单。当客户在认购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握着笔的手还有点抖,之前所有被无视的窘迫、被质疑的不安,都变成了心里踏实的底气。转正通知下来的那天,我拿着打印好的文件站在营销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第一次觉得,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战场,我也能站稳脚跟。

下班路上的风都带着甜味,我特意绕到常去的生鲜超市,挑了一瓶她爱喝的甜型红酒,又买了虾仁、芦笋和一小块菲力牛排——这些平时舍不得常买的食材,今天都理直气壮地放进了购物袋。回到出租屋,我系上围裙在厨房忙开:虾仁用料酒腌着,芦笋削去老根,牛排煎出漂亮的焦褐层,最后又炒了一盘她最爱的蒜蓉油麦菜。小方桌上铺上周日刚买的格子餐布,红酒杯擦得透亮,我把提前冰好的红酒倒上浅浅两杯,暖黄的灯光洒在餐盘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期待的味道。

门锁转动的声响刚传来,我就快步迎了上去。她背着包站在门口,眼睛扫过餐桌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出了梨涡,换鞋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竟然有这么丰盛的烛光晚餐?”

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给她的杯子添了点酒,开始眉飞色舞地讲下午的场景:从客户进门时的犹豫,到我用专业知识解答他对户型采光的顾虑,再到他签下认购书时的爽快,连经理拍我肩膀说“不错”的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说到这单能拿到的提成时,我掏出手机算了算,眼睛亮晶晶的:“这笔钱刚好够给你换那个看中很久的笔记本,以后你值夜班写病历就不用借同事的了。”

她托着腮帮子看着我,时不时点头应和,眼睛里的光比餐桌上的蜡烛还要亮。等我讲完,她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酒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以后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销售。”我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所有的笨拙、尴尬和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