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停下了脚步。
……
他感觉到了一种视线,从某个角度投射过来,落在他身上,但并不像普通人注视时那种自然的目光,更像是某种被精准计算过的、带着杀意的定位。
他没有立刻转向那个方向,而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自己的余光扫向森林边缘的一棵粗壮树干。
只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将双剑的握持角度调整到了更便于反击的起始位置。
第一道攻击来自身后。

!
安迷修在攻击触及他之前就已经侧身闪避,一道黑色的轨迹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那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刃口极薄,在接触树干的瞬间没入了木质内部,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安迷修没有去拔匕首,他在闪避的同时已经向自己的侧后方发动了反击,双剑以交叉角度斩向那个从死角中刚刚现身的身影。
神近耀在剑锋触及他的前一刻向后撤了半步,身体的重心几乎没有偏移,像是早就预判了安迷修的攻击范围。
他在后撤的同时抽出了第二把黑色匕首,以极短的弧线朝安迷修的肩部划出一道攻击。
安迷修以剑格挡,将匕首的刀路偏转了几度,同时以另一把剑从下方切入,试图封锁神近耀的退路。
神近耀在剑锋接近他腰侧时以小幅度的侧移避开了这一击,然后在安迷修准备追加攻击之前向后方连续后撤了两步,将自己重新拉回到了攻击范围之外。
安迷修在神近耀后撤的同时向前压迫,试图在对方重新进入隐蔽位置之前保持接触。
但神近耀的后撤路线比安迷修预判的更偏,他没有直接退向森林深处,而是朝侧面移动了一段距离,绕到了另一棵粗壮树干的背后。
安迷修没有继续追击,他在原地站定,重新调整了呼吸。

你是代行者。神近耀。
安迷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森林中足够清晰。
神近耀没有回应。
他站在树干的阴影中,那双蓝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安迷修的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一点鼻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像是已经把对方的所有可能性都看透了。
安迷修没有等到回答,但也没有追问。
他将双剑从攻击姿态调整为防御姿态,同时继续观察着神近耀的站位。

你的技能是异色分割,通过色彩边界差异发动切割攻击。

大赛公开资料里写过。
神近耀依然没有回应。
安迷修也没有继续说话,因为他注意到神近耀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调整着匕首的握持角度,这种调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撤退。
神近耀在安迷修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击之前,身体忽然向后方倾斜,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力量向后牵引一样,整个人在几秒内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中,消失的速度比他出现时更快。
安迷修没有追上去。

好快。
他将双剑收回身侧,开始沿着神近耀消失的方向缓慢移动,试图追踪对方留下的痕迹。
森林中的雾气开始变得更浓了。
那些灰色的枝叶在雾气中逐渐失去了轮廓,像是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从画面中抹去。
安迷修在追踪了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前方的地形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片开阔的雪原取代了原本的森林,地面覆盖着厚实的白雪,天空是一种没有层次感的灰白色。
空气冷得刺骨,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迅速凝成了白雾。
这不是普通的雪原。
那些积雪覆盖的地面上隐约有一些隆起的轮廓,像是被雪掩埋了太久的残骸。
他走近其中一处隆起,蹲下来,伸手拨开表面的积雪,下面露出了半截被冻得发黑的手臂,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生命最后的瞬间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安迷修站起来,环顾四周。
整片雪原上,类似的隆起还有更多,它们分布得很密集,有些地方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被雪覆盖的覆盖层。

这不是自然的雪原,这是一片万人冢?
他认出了这个场景的来源。神近耀的回忆场地。
画面中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影像。
安迷修没有继续移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缓缓展开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国度,建筑风格带着一种粗犷的部落感,低矮的石屋和用兽骨装饰的门廊散落在雪原的边缘。
(看戏中……)

年幼的神近耀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从族人中挑选出来,由几位穿着深色长袍的长者带到了一个偏僻的、与外界隔绝的场所进行训练。
那些训练的强度远超常人能承受的限度,很多孩子没能撑过第一年的冬天。
然而神近耀活了下来,并且在持续的考核中逐渐被选为最终的候补。
十四岁那年,他被带到了一片更偏远的雪原深处,那里已经集中了他的所有族人——
包括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那些和他一起接受过训练的同伴。
那场发生在雪原上的事件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画面中没有过多的动作细节,只看到神近耀在完成了最后一次任务后,独自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那把黑色的匕首被握在他手中,刀刃上沾满了血液,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但他没有倒下。
那些尸体中包括了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也包括了他曾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度过整个童年的族人。
画面中,神近耀将匕首收回了鞘中,然后转身离开了那片雪原。
在他身后,积雪正在缓慢地覆盖那些尚未完全冷透的遗体。
@_@

真就把自己人全杀了?

在宇宙中确实有些种族会训练小孩成为战士,但是专门培养一个用来灭自己族的战士……还是第一次见。

画面在此处淡去,只留下安迷修站在那片雪原的原位。
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雪原上很清晰。

这就是……神使给你的考验?
神近耀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但从某一处隆起的方向传来了他唯一一次开口的回答。

是。
只有一个字。
这神使……@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