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头顶了,很圆,很白。海面上有一条白路,从沙滩一直伸到天边。海浪拍着沙滩,哗,哗,哗。
艾斯一个人坐在海边,膝盖蜷着,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那条白路,不眨眼。海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拢。
萨博从后面走过来,脚步踩在沙子上,沙沙沙。他走到艾斯旁边,坐下来。他也把膝盖蜷着,手搭在膝盖上。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海。
“哥,你怕吗?”萨博问。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艾斯没说话。他看着海,海很大,黑黑的。月亮在海面上铺了一条路,白白的,亮亮的。
“不怕。”艾斯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萨博转过头,看着他。艾斯的脸在月光下很白,雀斑很清楚。左脸上的疤从额头到下巴,斜着的,在月光下很淡。他的眼睛很亮,很黑,看着海,不眨。
萨博笑了。很小的笑,嘴角翘了一下。他也看着海。
“小时候你也说过一样的话。”萨博说。
“什么时候?”
“在戈尔波山。有一次我们在树屋上,晚上看星星。路飞睡着了,你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你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在’。”
艾斯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路飞靠在他肩膀上,嘴张着,打着鼾。萨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问路飞“你怕不怕”,路飞说“不怕”。他问“为什么”,路飞说“因为你在”。他笑了,很小的笑。
“他从小就信你。”萨博说,“现在也信。”
“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死。”
“不会。”
萨博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艾斯。艾斯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把酒壶递回去。
“哥。”
“嗯。”
“明天你打蒂奇。我打侧翼。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撑住。你也撑住。”
“嗯。”
“我们三个人,谁都不会死。”
艾斯转过头,看着萨博。萨博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眼睛很亮,很黑。他的嘴角翘着,不是在笑,是认真。
“嗯。”艾斯说。
萨博笑了。他伸出手,在艾斯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重。
“明天见。”萨博说。
“明天见。”
萨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他转过身,走了。脚步踩在沙子上,沙沙沙。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活着。”
萨博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艾斯坐在海边,看着海。月亮在走,光在移。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叠纸。
厚厚一叠。他把罗杰的信掏出来,信封是软的,边角磨毛了。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月亮。月光照在信封上,上面的字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写着什么——“给艾斯”。
他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父亲,我明天去打蒂奇。我不会输。”他小声说。
风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他把信封塞回口袋,站起来。腿坐麻了,晃了一下,站稳了。他转过身,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