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白胡子

“比爷爷还厉害？”

艾斯没回答。

他看着火。

火在烧，木柴烧红了，又烧黑了。

他想起那艘船。

很大，比军舰还大。

船头是白的，像鲸鱼。

旗子是海贼旗，骷髅头下面有两道弯胡子，白的，像月亮。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面旗。

海风吹过来，旗子猎猎响。

白胡子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脸。

他手里拿着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哥？”路飞喊他。

艾斯回过神来。“嗯。”

“白胡子长什么样？”

“很大。很高。有胡子，弯的，白的。”

路飞想了想。“像月亮？”

“像月亮。”

路飞笑了。“那一定很厉害！”

萨博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艾斯。

艾斯的脸在火光里，红红的，眼睛很亮。

他从来没见过艾斯这种表情。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

“海军的包围圈，”萨博开口，“能破吗？”

卡普站在树干旁边，靠着树。

他看了萨博一眼。“破不了。二十艘军舰，四面包着。白胡子那艘船再厉害，也是一艘。打一艘能赢，打二十艘能赢吗？”

“那他们怎么办？”

“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路飞不戳灰了。

他站起来，走到船旁边，摸着船板。

板子很平，很光，萨博刨过的。

他的手指从船头摸到船尾，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我们的船，”他说，“能去新世界吗？”

“不能。”艾斯说。

“为什么？”

“太小了。新世界的浪比房子还高。这船出去就翻了。”

路飞低下头，看着船。

船很小，三米长，一米宽。

他站在船头，船就往下沉了一块。

他退回来，船又浮起来了。

“那我造一艘大的。”他说，“比白胡子的还大。”

“你先学会游泳再说。”艾斯说。

路飞的脸鼓起来了。“我会游泳！”

“你在浴缸里游的。”

路飞不说话了。

他蹲在船旁边，用手指在船板上画着什么。

画了很久，站起来，跑到篝火边，坐下。不说话了。

卡普把烟掐灭了，扔进火里。

烟头在火里烧了一下，冒了一缕烟，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

“这么快？”路飞跳起来。

“有事。”

路飞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卡普把他拎起来，放在地上。

“好好练。别偷懒。”

“我不偷懒！”

卡普看了艾斯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艾斯看见了。

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担心，是别的。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嚓，嚓，嚓。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路飞站在空地上，看着卡普消失的方向，嘴巴瘪着。

“哥。”

“嗯。”

“白胡子不会死的吧？”

艾斯没说话。他看着篝火，火在烧，木柴烧红了，又烧白了。

“不会。”他说。

路飞笑了。

他跑到船旁边，把那些罐子重新摆了一遍。

果酱在左边，肉在右边，面包在中间。

摆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去把果酱挪到中间，肉挪到左边，面包挪到右边。

又看了看，满意了。

“明天出海！”他喊着。

“明天不出。”艾斯说。

路飞的脸垮了。“为什么？”

“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了！船有了！粮食有了！水有了！”

“你还没学会看天气。萨博还没学会掌舵。我还没学会用帆。”

路飞不说话了。他蹲在船旁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一个。

“那什么时候？”

“再练一阵。等你们再强一点。”

路飞站起来，走到空地中间。

他开始打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打在空气里，“呼，呼，呼”。

打了五十拳，手不酸。

打了一百拳，手不红。

打了两百拳，手不破。

橡胶的，打不破。

他收了拳，转过身。

“我强了！”

“你打我一拳试试。”

路飞站到艾斯面前。

右臂往后拉，拉得很长，橡胶拉伸的声音“吱~”的。

拳头弹出去，打在艾斯胸口。

“咚~”闷响。

艾斯没动。

拳头弹回来，路飞的手麻了，甩了甩。

“还是没力。”艾斯说。

路飞的脸鼓起来了。“我用了全力！”

“你用了橡胶的力。不是你的力。”

“什么是我的力？”

“你站在地上，脚蹬地，地给你力。那个力才是你的。橡胶的力是果实的，不是你练出来的。”

路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踩在地上，草地，软的。

他蹬了一下，地没给他力。

他又蹬了一下，还是没给。

“地不给我。”他说。

“因为你没练够。”

路飞蹲下去，开始扎马步。

腿分开，背挺直，眼睛看前方。

姿势不歪了，屁股不撅了，背也不驼了。

他蹲着，腿在抖，但他蹲着。

萨博从树干上跳下来，走到树前面，开始打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树皮裂了一块，又裂了一块。

打了五十拳，树皮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木头。

他打了一百拳，木头上有一个坑，很浅，但看得见了。

他收了拳，转过身。

“艾斯。”

“嗯。”

“白胡子不会死。对吧。”

艾斯看着他。萨博的脸在火光里，红红的，眼睛很亮。

“不会。”艾斯说。

萨博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打拳。

一拳，一拳，一拳。

树上的坑深了一点，又深了一点。

路飞在旁边扎马步，腿在抖，但他蹲着。

艾斯站在两个人后面，看着他们。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远处的海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海在那里。蓝的，很大。

白胡子也在那里。

在那艘大船上，站在甲板上，看着海。

“不会死的。”他小声说。风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

路飞没听见。

萨博没听见。

两个人一个扎马步，一个打拳。

篝火在烧，噼啪噼啪的。

光映在他们脸上，红红的，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