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是黑色的,很大,上面有金色的纹章。
四根杠子,又粗又长,漆成黑色。
八个护卫抬着,从房子里出来,走下台阶,走过院子,走出铁门。
萨博跟在棺材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换了黑衣服,是管家给的,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鞋子大了,走起来啪嗒啪嗒的,跟脚步声对不上。
他低着头,看着前面的棺材。
棺材在晃,一晃一晃的,杠子在护卫肩上压着,咯吱咯吱的。
艾斯走在最后面。
铁门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黑色的,很大。
棺材被抬上马车,护卫们站到两边。
马车走起来,轮子碾着石板路,咕噜咕噜的。
萨博跟在马车后面,走得更慢了。
他的鞋带松了,鞋跟磨着脚后跟,疼。
他没停,跟着马车走。
走了很久。出了高镇,走上土路。
路不平,马车晃着,棺材在车上挪了一下,护卫扶住了。
萨博的脚被石头硌了一下,踉了一步,站稳了,继续走。
走到山脚下,有一片墓地。
墓碑是白的,一排一排的,很整齐。
墓地在山坡上,能看到海。海是蓝的,很蓝。
马车停了。棺材被抬下来,抬到山坡上。
那里有一个坑,挖好了,方方的,很深。
棺材放在坑边,牧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念着什么。
声音很低,听不清。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萨博站在坑边,看着棺材。他的手垂着,攥着拳头。
牧师念完了。棺材被抬起来,慢慢放下去。
杠子压在护卫肩上,咯吱咯吱的。棺材到底了,“咚”的一声,很闷。土开始填进去。
铲子插进土里,嚓,扬起来,落在棺材上,咚,咚,咚。
一铲,一铲,一铲。萨博站在那里,看着土把棺材盖住。
黑色的漆被土盖住了,金色的纹章被土盖住了。
土越填越高,越填越满。铲子停了。
萨博站在那里,没动。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很瘦。
他看着那个土堆,看了很久。
土是湿的,深褐色的,上面插着几根草,绿的,从土里翻出来的,歪着。
墓碑还没立,一块石头放在土堆前面,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刻。
萨博蹲下去,把手放在土堆上。
土是凉的,湿的,粘在手指上。他摸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艾斯站在远处,站在一棵树下,没过来。
他看着艾斯,艾斯看着他。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萨博走过去,站在艾斯面前。眼睛很红,没哭。
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石头。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手上沾着泥,黑黑的,指甲缝里也有。
“我没牵挂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艾斯看着他,没说话。
萨博转过身,看着海。海是蓝的,很蓝。
太阳在海面上铺了一条路,白白的,亮亮的。
“走吧。”他说,“回去。”
他往山下走。走得很急,鞋带松了,鞋跟磨着脚后跟,疼。
他没停。艾斯跟在后面,看着他走。
背挺得很直,肩膀不塌了,走得很快,像要甩掉什么东西。
走到山脚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墓地在山坡上,白白的墓碑一排一排的。
最前面那个土堆是新翻的,深褐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转过身,继续走。走进林子里,树叶遮住了天,暗了。
脚踩在落叶上,嚓,嚓,嚓。走了很久,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惨白惨白的,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块一块的白。
萨博走在那些白块上,一脚一脚地踩。
走到空地的时候,天快亮了。
路飞坐在树屋的平台上,两条腿悬着,晃着。
他看见萨博,从树上滑下来,跑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萨博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黑皮鞋。
脸很白,眼睛很红,嘴唇干裂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你回来了。”路飞说。
“嗯。”
路飞看着他,没问。他伸出手,拉住萨博的手。
萨博的手是凉的,沾着泥。路飞的手是热的,软软的,橡胶的。
他拉着萨博走到树屋下面,踩着树干往上爬。
萨博跟在后面,也爬上去。两个人钻进树屋里,躺在干草上。
路飞在左边,萨博在右边。路飞拉着他的手,没松。
“睡吧。”路飞说。
萨博没说话。他闭上眼睛。
月亮从天花板的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照在他脸上。
他没哭。从葬礼开始就没哭。
站在那里,看着土把棺材盖住,没哭。蹲下去,摸那堆土,没哭。
站在山坡上,看着海,没哭。现在躺在干草上,路飞拉着他的手,没哭。
但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腮边流下去,滴在干草上,沙的一声。
路飞没说话。他拉着萨博的手,攥紧了。
萨博的眼泪流了很久。干草湿了一块,深褐色的,在月光下很暗。
他吸了一下鼻子,没出声。路飞的手很热,很软,一直攥着,没松。
艾斯站在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月亮在海面上铺了一条路,白白的,亮亮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他站在那里,看着海。风吹过来,凉的。
他转过身,走进树屋,躺在干草上。路飞在左边,萨博在右边。
萨博不哭了,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路飞也睡着了,嘴张着,打着鼾。两个人手还拉着,没松开。
艾斯躺在中间,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
他想起萨博说的话。“我没牵挂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他闭上眼睛。
树屋在晃,轻轻地,像船。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远处的山里有狼嚎,一声一声的。
三个人躺在干草上,一个打着鼾,一个轻轻呼吸,一个闭着眼睛。
月亮在走,光从天花板的缝里移开了,移到墙上,移到角落。
树屋里很暗,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