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早上五点开始。
艾斯站在树屋下面的空地上,看着路飞和萨博从树上爬下来。
路飞是滑下来的,抱着树干,橡胶的手臂缠在树上,一圈一圈地松,落地的时候摔了个屁股蹲。
萨博是踩着树枝下来的,一脚一脚,很稳,落地的时候没出声。
“跑山。今天比昨天快一分钟。”
三个人往山上跑。
艾斯在最前面,萨博在中间,路飞在最后。
路飞的腿不软了,练了十几天,肌肉长出来了,跑起来咚咚咚的,像一只小象。
萨博跑得很轻,脚落地的时候没声音,像猫。
但他喘,跑到半山腰就开始喘了,嘴巴张开,鼻子不够用。
“呼吸。”艾斯在前面喊,“用鼻子吸,用嘴吐。别急。”
萨博闭上嘴,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吸进去鼻子酸了一下。
他用嘴吐出来,白雾在面前散开。
再吸,再吐。喘得不厉害了,腿也有劲了。
跑到山顶,艾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比昨天快了一分半。萨博,你最快。”
萨博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我……我没你快……”
“你比昨天快。路飞,你慢了半分钟。”
路飞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着,大口大口喘气。“我……我鞋带松了……”
“鞋带松了不会慢半分钟。明天再快一分钟。”
“好……”路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跑完山回来,扎马步。
三个人站在空地上,排成一排。
艾斯在中间,路飞在左边,萨博在右边。
路飞的姿势还是歪的,屁股撅着,但比第一天好多了。
萨博的姿势很标准,背挺得很直,腿也不抖了。
第一天抖得像筛糠,现在能站半小时不动。
“四十分钟。”艾斯说,“开始。”
路飞的脸皱了一下。
四十分钟,比昨天多十分钟。
他咬着牙,蹲下去。
萨博没说话,蹲下去,背挺直。
二十分钟的时候,路飞的腿开始抖了。
从膝盖抖到脚踝,脚趾头在鞋里抓着地。
他咬着牙,盯着前面的树。
树皮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往下,歪歪扭扭的。
他盯着那道裂缝,不去想腿。
三十分钟的时候,萨博的腿也开始抖了。
他出汗了,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没擦,咬着牙,盯着前面。
三十五分钟的时候,路飞跪了。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他趴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继续蹲。
腿还在抖,姿势歪了,但他蹲着。
四十分钟。艾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行了。”
路飞坐在地上,腿伸着,不起来了。
萨博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他站着,没坐。
“萨博,明天加五分钟。”
“好。”
“路飞,你也是。”
路飞躺在地上,看着天。“好……”声音有气无力的。
下午打猎。
三个人钻进林子里,艾斯拿着刀走在前面,路飞和萨博跟在后面。
林子很密,树枝刮在脸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路飞不怕刮,橡胶的,刮不破。
萨博脸上刮了一道,血渗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没说话。
艾斯停下来,蹲下。
他指了指前面的灌木丛。灌木丛在动,叶子在晃,里面有东西。
路飞要冲过去,艾斯伸手拦住他。
他指了指萨博,又指了指灌木丛的左边。
萨博点头,绕到左边。
又指了指路飞,指了指右边。
路飞点头,绕到右边。
艾斯从正面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声音。
灌木丛里的东西动了。
一只野兔,灰色的,很大,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往左边跑。
萨博扑过去,没扑到,野兔拐了个弯,往右边跑。
路飞扑过去,扑到了。
橡胶的手臂伸长了,把野兔裹住,野兔在他怀里蹬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抓到了!”路飞举着野兔,笑着,露出牙床。
野兔的耳朵在他手里晃着,一甩一甩的。
“晚上吃兔子!”路飞喊。
回到空地,萨博生火。
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石,敲了两下,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草上,着了。
火苗窜起来,噼啪噼啪的。
艾斯把野兔剥了皮,掏了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油滴在火里,滋啦滋啦的,香味飘出来,很香。
路飞坐在火堆旁边,盯着兔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萨博坐在对面,看着火,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艾斯坐在中间,转着树枝,让兔子烤得均匀。
“哥,好了没?”路飞问。
“没。”
“现在呢?”
“没。”
“现在呢?”
“你再问就最后一个吃。”
路飞闭嘴了。
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还盯着兔子,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
兔子烤好了。
艾斯把树枝拿下来,撕了一条腿给路飞,一条腿给萨博,自己留了半只身子。
路飞接过来就咬,烫得嘴咧着,哈气,但不松口。
肉在嘴里嚼着,油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好吃!”他喊着,嘴里还含着肉,话说不清楚,“好吃好吃!”
萨博咬了一口,嚼了嚼。“咸了。”
“下次少放盐。”艾斯说。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吃着兔子。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惨白惨白的。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红红的,一晃一晃的。
路飞吃完了,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扔在火堆里,噼啪一声。
萨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骨头上的肉还剩一半。
“你不吃了?”路飞盯着萨博手里的骨头。
“吃。”萨博把骨头递给他。
路飞接过来,啃了,骨头扔进火里。
“路飞,你吃了他剩的。”艾斯说。
“他吃不完了!”
“那是你没吃饱。”
路飞摸了摸肚子。“没饱。”
艾斯站起来,走到树屋下面,从箱子里翻出几个果子,扔给路飞。
路飞接住,咬了一口。
酸的,脸皱了,但他吃了,一个,两个,三个。
萨博看着路飞吃果子,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火堆边,添了几根柴。
火又旺了,光更亮了。
“艾斯。”
“嗯?”
“明天教我打拳。真正的打拳。不是扎马步。”
“你基础还不够。”
“我知道。但我可以一起练。
扎马步的时候扎马步,打拳的时候打拳。不耽误。”
艾斯看着他。萨博的眼睛很亮,火光映在里面,一闪一闪的。
“行。明天教你。”
萨博笑了。笑的时候嘴角翘着,很斯文。
路飞吃完了果子,把果核扔进火里。“我也要学!”
“你先学会扎马步。”
“我会了!”
“你姿势还是歪的。”
路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蹲了一下。“哪里歪?”
“屁股。”
路飞把屁股收了收。“直了?”
“没直。”
又收了收。“直了?”
“行了。回去睡觉。”
路飞站起来,跑向树屋,踩着树干往上爬。
爬了两米,滑下来。又爬,又滑。
第三次,萨博在下面托了他一下,他上去了。
三个人躺在树屋里。
干草沙沙响,月光从天花板的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
路飞在中间,左边是艾斯,右边是萨博。
路飞已经睡着了,嘴张着,打着鼾。
“艾斯。”萨博小声说。
“嗯?”
“卡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萨博沉默了一会儿。“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我是贵族家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爷爷。”
萨博没说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白白的。他闭上眼睛。
“睡吧。”艾斯说。
“嗯。”
路飞的鼾声响着,呼~哈~呼~哈。
风吹过来,树屋晃了一下,茅草顶沙沙响。
远处有狼嚎,一声一声的。
艾斯没睡。他躺在干草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缝。
月光在移,从左边移到右边,细细的线,亮亮的。
他想起卡普。
上次走的时候说“过段时间来接路飞”,没说什么时候。
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
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