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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规则怪谈(每个都只有一章)

我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迷路时,雨已经下得稠了,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两旁的老房子都缩在雨幕里,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拐过第三个弯时,一盏昏黄的灯突然撞进眼里,是家照相馆,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只留着“留影相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风一吹,木招牌吱呀作响。

我冻得打颤,推门进去,铃铛没响,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旧相纸的霉味扑面而来。店里没人,只有一台老式胶卷相机摆在柜台上,镜头对着门口,像是一直盯着进来的人。柜台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常见的规则告示,而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深浅不一,像是分了好几次写完,标题只有两个字:诡则。

诡则·顾客篇

1. 进店后若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也不要答应,低头数柜台上的相框,数到七就停下,那声音会自己消失。

2. 相馆里只有一位摄影师,穿灰色长衫,戴黑框眼镜,若是看见穿白色衬衫的人站在暗房门口,立刻闭上眼睛,默数三十秒,期间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许睁眼。

3. 拍照时必须看着相机镜头,不许眨眼,摄影师让你笑,你就扯动嘴角,哪怕感觉脸上的肉在往下掉,也不能停。

4. 暗房的门永远是关着的,门上没有把手,若是你看见暗房门上出现了银色把手,不要触碰,马上走出相馆,三天内不要再次靠近这条巷子。

5. 拍照结束后,摄影师会给你一张塑封好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你,但背景是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不要质疑,拿着照片立刻离开,走出相馆后,不要看照片,直到回到家,再把照片锁进抽屉最底层。

6. 若照片上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不要惊慌,把照片放回柜台,重新拍一次,这次拍照时,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你最想见的人。

7. 相馆里的时钟永远停在下午三点,若是你看见时钟走动了,放下所有东西,立刻跑,不要回头,不要管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不要管谁在拉你的衣角。

我看完这些规则,后背已经凉透了,这不是普通的相馆规矩,更像是保命的条款。我想转身离开,门却突然关上了,不是风刮的,是缓缓合上的,没有一点声响。

“要拍照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起第一条规则,没回头,低头看向柜台,上面摆着七个木质相框,里面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全是陌生人的脸,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我数到七,那声音没消失,反而更近了。

“我问你,要拍照吗?”

这次我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就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带着一股冰冷的潮气,喷在我的脖子上。我缓缓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遮住了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

是规则里说的摄影师。

“拍……拍一张。”我声音发颤,手攥紧了衣角,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些规则,生怕漏了一条。

摄影师没说话,转身走到相机后面,抬手调整镜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站在相机前的背景布前,背景布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站在上面,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虚空里。

“看镜头,不许眨眼。”摄影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情绪。

我盯着相机镜头,镜头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能把人的魂吸进去。我不敢眨眼,眼睛酸得流泪,也只能硬撑着。摄影师让我笑,我扯动嘴角,却真的感觉到脸颊的肌肉在往下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皮肤,又疼又痒,我咬着牙,不敢动。

拍照的闪光灯闪了一下,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闪过后,我眼前一阵发黑,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摄影师从相机里取出胶卷,走进暗房,暗房的门是黑色的,确实没有把手,他推了一下,门就开了,里面一片通红,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等着,不敢乱动,眼睛瞟向墙上的时钟,真的停在下午三点,秒针、分针、时针都纹丝不动。我松了口气,还好,规则第七条没触发。

没过多久,摄影师从暗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塑封好的照片,递给我。我接过照片,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窜到头顶。

照片上的人是我,可背景不是相馆,是一片荒芜的坟地,我站在坟堆中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身后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我浑身发抖,想起第五条规则,说照片背景是从未去过的地方,不要质疑,立刻离开。我攥紧照片,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慌乱,差点绊倒。

“等等。”

摄影师突然开口,我停下脚步,不敢回头,“还……还有事吗?”

“你漏看了一条规则。”摄影师的声音变得更沙哑了,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柜台上的纸,背面还有字。”

我猛地转头看向柜台,那张写着诡则的纸,果然是反扣着一半的,我之前只看了正面,没翻过来。我走回去,颤抖着手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是同样的字迹,标题是:诡则·补充篇,只有一条。

诡则·补充篇

8. 所有规则,都是摄影师写的,遵守规则的人,才会被留在照片里。

我刚看完这句话,手里的照片突然变得滚烫,我低头看去,照片上的我,竟然缓缓转过了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而我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被抽走什么。

我抬头看向摄影师,他缓缓摘下黑框眼镜,眼镜后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和闪光灯的颜色一样。

“你遵守了所有规则,”他笑着,嘴唇裂开到耳根,“该你留下来,当新的摄影师了。”

暗房的门突然打开,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腿、肩膀,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而柜台上的相框里,多了一张新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穿着灰色长衫,站在暗房门口。

门外的雨还在下,留影相馆的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幕,照着空荡荡的巷子。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迷路的行人,推开了相馆的门,铃铛没响,柜台上的那张写着诡则的纸,被风吹了一下,正面朝上,等待着下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而我,站在暗房门口,穿着白色衬衫,看着那个新来的人,低头数着柜台上的相框,数到七,我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次,规则里的陷阱,由我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