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这座城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早上推开门的时候,世界变成了白色的,树上是,房顶上是,路面上也是。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很大,很慢,像老天爷在撕棉絮
教室里炸了锅。北方长大的孩子对雪没那么稀奇,但这几年这座城市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所以全班都很兴奋。早自习都没人读书了,全挤在窗户边看雪

下雪了下雪了!课间去打雪仗啊!

我要堆雪人!

今年初雪诶,许愿会不会灵?
(趴在窗台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好大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陆星辞坐在座位上,没去窗户边。他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夏小星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辞,你不去看雪吗?


雪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浪漫细胞,初雪诶!初雪!这可是初雪!


就是水凝结成冰晶落下来,有什么初不初的。
(气得翻白眼)行行行,你是理科生,你说的都对。

第二节课下课,全班涌出了教室。操场上瞬间变成了战场,雪球满天飞,尖叫声笑声混在一起。夏小星也冲了出去,抓了一把雪捏成球,到处找人扔。她先扔了林小棉一个,又扔了体育委员一个,玩得头发上、围巾上全是雪
(跑回教室门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手冻死了。

她一转头,看到陆星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操场。他没有下去打雪仗,但也没有回教室,就那么站着,像是被人群挤出来的一样。他的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黑色的头发上也有,白色的雪衬得他脸更白了
(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坏笑)

她弯腰抓了一把雪,飞快地捏成一个小雪球,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陆星辞看着操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夏小星走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举起雪球——
陆星辞!

他转头的瞬间,雪球已经塞进了他脖子里。冰凉的雪沿着他的脖子滑进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夏小星笑得蹲在地上,拍着膝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你的表情——你刚才的表情——哈哈哈哈——


(伸手把脖子里的雪掏出来,声音很平静)夏小星。
(还在笑)怎么了?冷吗?哈哈哈哈对不起——


你笑够了没?
(强撑着站起来,还在笑)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你别生气啊,初雪嘛,闹着玩的——

她话没说完,因为陆星辞弯腰抓了一把雪。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夏小星根本没反应过来。雪球没有塞进她脖子里——他把它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上,碎雪顺着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像撒了一层糖霜
(愣住)你……你居然还手了?


公平。
你这叫公平?我塞你脖子,你放我头上,力度完全不一样好吗!


你的脖子没围巾,会进雪。你的头有帽子。
夏小星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她抬头看着陆星辞,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帮她把头发上的碎雪拍掉的时候,手指很轻,从额头拂到发梢,像是怕弄疼她
(声音突然变小了)……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
我往你脖子里塞雪球诶。


嗯。
那你还帮我弄头发?


……手上沾了雪,顺手。
(心里想)又是顺手。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走回教室。夏小星走在前面,头发上还沾着零星的雪末,在暖气里慢慢融化,湿了发梢。陆星辞走在后面,脖子里的雪已经掏干净了,但衣领是湿的。没人看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上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