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陈奕恒比平时早起了五分钟。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里还很安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秒,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洗漱出来的时候左奇函的帘子还是拉着的。陈奕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喝了几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集合。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想等会儿的事。
站队的时候站左奇函旁边。他跟自己重复了一遍。站他旁边,然后做动作的时候自然地碰一下。
就这样,很简单,他给自己打气。
六点半的时候左奇函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早。"他看到陈奕恒,打了个招呼。
"早。"陈奕恒回了一个字。
左奇函也没多说什么,拿着毛巾去卫生间洗漱了。陈奕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应该能成功。
六点五十,两人一起出了宿舍。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各学院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教官们站在各自方阵前面,等待集合的命令。
陈奕恒走在左奇函旁边,两人的步调不知不觉变得一致。他的余光扫过左奇函的脸,发现他今天精神不错,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昨天睡得好吗?"左奇函忽然开口。
陈奕恒愣了一下:"还行。"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倒头就睡着了。今天感觉精神多了。"左奇函伸了个懒腰,"希望今天不要太晒。"
"天气预报说多云。"陈奕恒说。
"真的?那太好了。"左奇函笑了笑,"你早上还看天气预报呢?"
"习惯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方阵前面。陈奕恒扫了一眼队伍,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位置。
左边那个位置刚好在左奇函旁边。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定。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今天站这边?"
"这边人少。"陈奕恒淡淡地回了一句。
左奇函似乎想说什么,但教官已经开始整队了,他只好先闭嘴。
"立正!稍息!"
陈奕恒跟着口令做动作,手臂自然地贴紧裤缝。他的左边是左奇函,手臂和手臂之间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那个距离让他有点紧张。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像是在认真听教官讲话。
其实教官在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一厘米。
再近一点就好了。
再近一点点。
"齐步——走!"
教官一声令下,方阵开始移动。陈奕恒迈出左脚,手臂自然地摆动起来。
然后他的手臂"无意间"碰到了左奇函的手臂。
那个触感很短暂,只有一两秒。但就是那一两秒,让陈奕恒心里咯噔了一下。
温热的,隔着两层布料,但确实存在。
他的手心好像有一点点出汗。
不对,那是错觉。是天气热的原因。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又往前走了一步,手臂再次碰到左奇函的手臂。
还是温热的。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 ,有效果,真的有用。
那种皮肤深处的痒意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舒适感。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水。
他把这个感觉默默记在心里,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手臂抬高!摆臂定型!"
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奕恒举起手臂,保持姿势不动。
左边的左奇函也举着手臂,两人的手肘几乎贴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左奇函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稳定的,让人安心的。
他忽然有点想让这个训练时间再长一点。
当然他不可能表现出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放松!"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陈奕恒放下手臂,感觉胳膊有点酸。但他的心情意外地不错。
那种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满足感。
"你手臂酸不酸?"左奇函忽然凑过来问。
陈奕恒偏过头看他:"还好。"
"我手臂都麻了。"左奇函甩了甩胳膊,"这个教官好严格。"
"嗯。"
"对了,你要不要喝水?我这儿有。"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陈奕恒看了一眼那瓶水:"……谢谢。"
"没事。"左奇函笑了笑,"看你好像有点渴的样子。"
陈奕恒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凉的。
"给你钱。"他摸出手机想转账。
"不用不用,一瓶水而已。"左奇函摆摆手,"下次你请我就行。"
陈奕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把钱收回口袋,又喝了一口水。
左奇函已经转过身去,跟后面的人聊天了。陈奕恒看着他跟别人说笑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对话最多的一次。
虽然只是问了要不要喝水,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那次左奇函问他要不要一起参加班会,他想了很久才答应一起去。从那之后他们的交流才慢慢多起来。
从那之后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各洗各的澡,各干各的事,帘子一拉谁也看不见谁。
陈奕恒本来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礼貌而疏远,客客气气地做室友,仅此而已。
他看了一眼左奇函递过来的那瓶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下次他请回来就行了。这算不算一种互动?
应该算吧,他把这个发现也记在心里。
"集合!"
教官又开始整队了。陈奕恒站起来,把水瓶塞进口袋,走回队伍里。
这一次他依然站在左奇函旁边。
"今天就站这边了?"左奇函问。
"这边人少。"陈奕恒还是这个理由。
左奇函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陈奕恒看着他弯起的眼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已经习惯自己站这边了?
算了,不想了。继续训练。
上午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跟着上升。迷彩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又闷又黏。
但陈奕恒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烦躁。
因为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跟左奇函产生接触。走路的时候手臂碰手臂,转身的时候肩膀碰肩膀,排队的时候膝盖碰膝盖。
每一次接触都让他的症状缓解一点。那种皮肤深处的痒意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舒适感。
他确认了:有效。真的有效!
而且持续接触的效果比短暂接触更好。这很重要。
中午收操的时候,他把这个发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接触面积小,时间短,效果有限。需要更多接触机会。今天验证了:持续接触效果更好。"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左奇函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在故意接近。也许注意到了但没说?"
他删掉后半句,只留下"也许注意到了但没说"。
算了,不想了。先去吃饭。
中午食堂人很多。陈奕恒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左奇函已经找到了座位,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
他走过去,在左奇函对面坐下。
餐桌上还有两个空位,但很快就被别人占了。左奇函跟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陈奕恒低头吃饭,没参与。
"今天好累啊。"左奇函感叹了一句,"我感觉我胳膊都不是我的了。"
陈奕恒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不过今天天气还不错,没那么晒。"左奇函又说道,"是不是多云的原因?"
"可能。"
"你今天话还挺多的。"左奇函笑了笑,"虽然也就多了一两句。"
陈奕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很话少吗?"
"有一点吧。"左奇函毫不客气地说,"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我话多,刚好互补。"
陈奕恒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人说话还挺直接的。
"对了,你不吃肥肉吗?"左奇函忽然问道。
陈奕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把肥肉都挑到一边了。"左奇函指了指他的碗,"你碗里还有一块。"
陈奕恒低头一看,果然还有一块。他用筷子把它拨到一边,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汤碗,洒出来一点。
"没事没事。"左奇函递过来一张纸巾。
陈奕恒接过来擦了擦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左奇函笑了笑,"话说回来,你不吃肥肉啊?那红烧肉你不是只能吃瘦的那部分?"
"对。"
"那也太亏了。红烧肉就是要肥瘦一起吃才香啊。"左奇函一脸遗憾。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只吃瘦的。"
"但是只吃瘦的话会很柴啊,口感不好。"
"……我不在乎口感。"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还挺挑食的。"
"只是不吃某些东西而已。"陈奕恒淡淡地说。
"好好好,你说了算。"左奇函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端起碗继续吃饭。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对话算不算聊天?
应该算吧。还算挺自然的。
而且他还知道了他不吃肥肉。
这个信息有什么用他暂时没想到,但陈奕恒本能地觉得应该记住。
晚上回到宿舍,陈奕恒洗完澡躺在床上,拉上帘子。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
第一天:
确认了持续接触有效
接触面积越大、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左奇函好像没有反感
第二天:
主动站他旁边
他递了水给我
主动聊天,问我吃不吃肥肉
发现他话也挺多的,但他话多我不话多,好像刚好互补?
待确认:
他有没有注意到我在故意接近
他对我是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