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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错

虐文(脑洞)

他没有错

深秋的风总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三中教学楼外打着旋儿落下,午后的阳光昏蒙又稀薄,勉强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几缕浅淡的光影,却半分也暖不透趴在桌角,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杜一。

杜一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两节课了,脸深深埋在交叉的手臂里,肩膀微微佝偻着,像只受惊后缩起来的小兽。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洗得发白起球,袖口磨出了毛边,薄得根本抵挡不住深秋的寒气,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颤,可他连抬手裹紧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胃部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绞着他空荡的胃袋,每一次蠕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感,疼得他指尖发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他已经快四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哥哥杜宇突发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住院,从那天起,父亲杜浩、母亲林妍就整日守在医院,家里的保姆也被派去照料哥哥的饮食起居,偌大的杜家别墅,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他的存在。

他的口袋里揣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早已经碎裂,按亮后,余额栏里的数字刺得眼睛生疼——三块二。这是他上个月帮保姆擦了整整一周的落地窗,对方偷偷塞给他的零钱,攒了大半个月,连学校门口最便宜的素包子都买不了两个。家里的厨房永远被杜浩上了锁,冰箱里塞满了新鲜食材、进口水果、滋补食材,可父亲早立下死规矩:家里的一口粮、一滴水,都只属于哥哥杜宇,他杜一,不配碰,也不敢碰。

从记事起,杜一就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定位。他不是父母的儿子,不是杜宇的弟弟,只是一个意外降生的耻辱,一个生来就为杜宇供血的活体血库。这个家富裕、光鲜,住着宽敞的别墅,有着用不完的钱财,却从来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没有一口热饭,没有一句温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爱。

他趴在桌上,意识昏昏沉沉,饥饿与疼痛轮番折磨着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想趁着课间偷得片刻喘息。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班主任李老师带着焦急又不忍的神情,走到他的桌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杜一,你父亲刚打电话来,说医院有急事,让你现在立刻过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杜一,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刻意的躲闪与疏离。杜一在班里向来沉默寡言,永远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独来独往,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伤痕,同学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没人敢靠近他。

杜一缓缓抬起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紫色,那双原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惶恐,还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他没有问是什么急事,也不敢问。在杜家,杜浩的话就是铁令,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他身体有多难受,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违逆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上个月,他因为胃痛难忍,在放学路上多歇了十分钟,晚到家一会儿,杜浩就当着他的面,摔碎了他唯一的一个旧杯子,罚他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深秋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寒气钻进骨头里,第二天他就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却没人管他,他躺在楼梯间的杂物间里,硬扛了两天才退烧,期间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谢谢老师。”杜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他低着头,不敢看班主任眼里的同情,那同情比杜浩的打骂更让他难堪,像是把他所有的狼狈、卑微、不堪,全都扒开来摆在众人面前,让他无处遁形。

他没有收拾桌洞里的书本,甚至没有背上破旧的书包,只是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趴着,有些发麻,再加上饥饿与胃痛,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双手死死按住小腹,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教室,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走出教学楼,寒风猛地扑面而来,杜一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那是一双杜宇小学时候穿剩下的帆布鞋,鞋底早已磨穿,鞋帮开线,鞋面洗得褪了色,比他的脚小了一码,挤得脚趾生疼,这是他唯一的一双鞋。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余额,果断关掉了打车软件,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迈开双腿,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医院距离学校足足有五公里,平日里开车都要二十多分钟,可他没有钱坐车,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跑过去。

冷风大口灌进喉咙,又干又疼,胃部因为剧烈运动,抽搐得更加厉害,绞痛感一浪高过一浪,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每跑一步,都像是在透支身体最后的力气。可他不敢停,更不敢放慢速度,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杜浩阴鸷凶狠的眼神,他知道,晚到一分钟,等待他的,很可能又是一顿打骂。

整整跑了二十八分钟,杜一才冲到医院门口,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把额前的碎发浸湿,黏在皮肤上,难受极了。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涌上,可他肚子里空空如也,连胃酸都吐不出来,只有阵阵钝痛,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只扶着墙歇了短短十几秒,不敢多耽误,强撑着直起身,快步朝着杜宇的病房走去。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冰冷,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到这个瘦弱不堪、脸色惨白的少年。他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尽量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心里的忐忑与不安,越来越浓。

他不用想也知道,杜浩找他,十有八九又是要给他抽血,给哥哥治病。

很快,他走到了杜宇的病房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让他浑身冰凉。

病房里,杜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满是宠溺,是杜一从未听过、也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宇儿,慢点吃,这是你最爱吃的蟹黄包,爸爸特意让酒店送过来的,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紧接着,是母亲林妍轻柔婉转的声音,满是心疼与呵护:“医生说你身子虚,得多补补,等会儿再把燕窝粥喝了,养好了血,才能早点出院。”

然后是杜宇虚弱却温和的声音,带着被宠爱的安心:“知道了爸,妈,你们也吃,别总顾着我。”

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温馨和睦,暖意融融,像一幅完美的家庭画卷,而站在门口的杜一,就是这幅画卷里,最格格不入、最多余的污点。

杜一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掌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穿的鞋子,洗得发黄缩水的旧衣服,再想想病房里衣着干净柔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杜宇,心口的酸涩与委屈瞬间泛滥开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同样是父亲的儿子,为什么杜宇生来就拥有一切,拥有父母全部的爱,拥有锦衣玉食,拥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他,却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杂物间,忍饥挨饿,承受打骂,连活下去都要小心翼翼?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恰好来到了这个世界,恰好和杜宇血型匹配,他何错之有?

就在杜一怔怔出神,满心苦涩的时候,病房里的杜浩无意间抬眼,瞥见了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柔与宠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厌恶、不耐烦与戾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冷得像冰。

杜浩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力道大得差点撞到杜一。不等杜一反应,他高高扬起右手,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扇在了杜一的右脸上。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杜一被打得偏过头,右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死死咬着牙,把那股血腥味硬生生咽下去,没有哭,没有躲,甚至没有抬头看杜浩一眼。

这样的打骂,他早就习惯了,从记事起,这样的巴掌、拳脚、责罚,就从未断过,他的身体早已麻木,可心里的伤口,却一次比一次疼。

“废物!跑个路都这么慢,养你有什么用?只会耽误宇儿治病!”杜浩厉声怒骂,声音凶狠,唾沫星子喷在杜一脸上,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要不是宇儿急需输血,你以为我会找你?赶紧滚进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杜一低着头,默默走进病房,没有看任何人,走到病房角落的空地上,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卑微到尘埃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父亲,我来晚了,我错了。”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说自己没钱打车,说自己饿了四天,说自己胃痛难忍,在杜浩眼里,都是偷懒、矫情、找借口,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打骂。

病房里,林妍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燕窝粥,看到杜一跪在地上,脸上的红肿,嘴角的血迹,眼神微微动了动,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可那丝心疼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低下头,继续给杜宇喂粥,仿佛没看到眼前的一切。

病床上的杜宇,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身形瘦弱,透着久病的虚弱。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杜一,眼里满是疑惑、陌生,还有一丝从父母口中听来的抵触。

从小到大,杜宇因为体弱多病,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在家休养,或是住院治疗,几乎没怎么和杜一相处过。他对这个弟弟的所有认知,全都来自父母的口中。

杜浩总跟他说:“宇儿,你离你弟弟远点,他心术不正,阴沉沉的,总想着偷家里的东西,还不学好,整天惹是生非,要不是他留着还有用,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林妍也总是在一旁附和:“是啊宇儿,你身子弱,别跟他走太近,他脾气坏,满身戾气,别让他伤到你。他就是个累赘,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根本不会留着他。”

久而久之,在杜宇的心里,杜一就是一个品行不端、心思歹毒、懒惰顽劣的坏孩子,是家里的累赘,是专门来拖累他们的,所以他从小就对杜一敬而远之,从未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也从未正眼看过他。

此刻,杜宇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满脸伤痕、浑身发抖的杜一,心里的疑惑更浓了。这和父母口中那个顽劣不堪的弟弟,好像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无助,眼神里只有恐惧和卑微,没有一丝戾气,更没有一丝歹意。

杜浩根本不管杜宇的心思,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杜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厉声说道:“别在这装可怜,赶紧跟我去抽血室,抽完血立刻滚,别在这影响宇儿休息!”

杜一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膝盖因为刚才跪地,再加上饥饿和虚弱,传来钻心的疼痛,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颤,可他不敢反抗,不敢挣扎,只能乖乖跟着杜浩走。

路过病床时,杜一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杜宇一眼,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嫉妒,只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可很快,他就低下头,不敢再看,生怕被杜宇嫌弃,更怕惹杜浩生气。

那一眼,恰好被杜宇捕捉到。

少年的眼神清澈又卑微,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没有丝毫恶意,只有藏不住的痛苦与惶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让杜宇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弟弟,想问问杜一,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父母平日里的叮嘱,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杜一被拽走的单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抽血室里,年轻的护士看着杜一惨白的脸色,瘦弱的身躯,还有脸上的红肿,胳膊上隐约可见的旧伤,心里满是心疼,忍不住皱着眉,对杜浩说:“先生,这孩子身体太虚了,脸色这么差,抽这么多血,很容易出事的,要不先给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抽吧?”

杜浩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神冰冷:“不用,他身子皮实,抽点血死不了,赶紧抽,抽完我还要回去照顾我儿子,没功夫在这耗着。”

护士看着杜浩凶狠的样子,不敢再多说,只能拿起针头,准备抽血。杜一默默坐在椅子上,把手伸出去,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流进血袋,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浑身冒冷汗,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用尖锐的痛感保持清醒,不敢晕倒。他知道,要是在这里晕倒,杜浩只会更加厌恶他,骂他废物,说不定还会加重对他的责罚。

四百毫升的血液抽完,杜一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靠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杜浩看都没看他一眼,接到林妍的电话,说杜宇想吃水果,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笑着应下,转身就走,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抽完自己滚,别回家,看着心烦,敢乱跑,回来打断你的腿。”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满心都是生病的儿子,全然不顾刚抽完血、奄奄一息的杜一。

抽血室里,只剩下杜一和护士。护士小心翼翼地帮他按压针口,看着他胳膊上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疤痕,手指上红肿开裂的冻疮,还有脸上的掌印,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孩子,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你父亲对你不好?你告诉姐姐,姐姐可以帮你。”

杜一慌忙把手缩回来,快速塞进袖子里,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痕,像遮住自己所有的不堪与痛苦。他对着护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淡得没有一丝情绪:“不用,谢谢姐姐,我没事。”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走出抽血室,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蜷缩在角落。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饥饿、失血、疼痛、委屈,瞬间淹没了他,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掉泪,不敢哭出声,不敢被人发现,只能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在角落坐了多久,直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才慢慢起身,走出医院。深秋的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啸,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又孤寂。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无处可去。

杜浩不让他回家,学校早就锁了门,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摸遍全身,只剩下三块二毛钱,他走到路边的小摊,买了一个一块钱的馒头,攥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馒头噎得他嗓子生疼,可他却吃得狼吞虎咽,这是他四天来,吃的第一口东西。

吃完馒头,稍微有了点力气,他不敢走远,只能悄悄回到杜家别墅附近,躲在别墅旁边的小花园里,蜷缩在长椅上,冻得瑟瑟发抖,就这样熬了一夜。

夜里气温骤降,他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却又冷得厉害,意识模糊,梦里全是杜浩的打骂,父母的冷漠,还有杜宇陌生抵触的眼神。他哭着在梦里喊,我没有偷东西,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想吃饭,我只是想有个地方住,可梦里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早,高烧退了一点,他浑身酸痛,头晕目眩,却不敢留在花园里,怕被杜浩发现,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悄悄溜进别墅,躲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楼梯下的杂物间。

这个杂物间不足五平米,阴暗潮湿,满是浓重的霉味,墙壁上长着大片霉斑,地面湿漉漉的,堆着废弃的纸箱、破旧的家具,拥挤又压抑。里面没有床,没有桌子,只有几个叠在一起的纸壳子,铺着一条又脏又破的棉被,棉被上还有不少褐色的血迹,那是他之前被杜浩打骂,伤口蹭上去的。

这是他住了十五年的地方,也是这个偌大的别墅里,唯一能给他一点点安全感的角落。

他躺在纸壳子上,浑身的疼痛席卷而来,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疼,胳膊上的针孔泛着红肿,胃部依旧绞痛,高烧还没完全退去,整个人虚弱得像随时都会消散。他翻出藏在墙缝里的过期去痛片,这是他之前捡保姆扔掉的,省着用,不到痛得受不了,绝不会拿出来。

他颤抖着左手,倒出两粒药片,没有水,就硬生生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他用力咽了咽,才勉强咽下去,然后蜷缩在破棉被里,浑身发抖,慢慢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杜一一直躲在杂物间里,不敢出去,饿了就捡保姆扔掉的剩菜剩饭,或是用仅剩的几块钱买最便宜的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身上的伤,只能自己硬扛。

而病房里的杜宇,对杜一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躺在病床上,反复想起那天杜一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单薄的身影,满脸的伤痕,恐惧的眼神,根本不像父母口中那般顽劣不堪。他忍不住,趁着杜浩出去买东西,偷偷问林妍:“妈,弟弟他……是不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很坏,很不听话?”

林妍正在削苹果,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又板起脸,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别管他,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心思重,总想着算计家里的东西,你身子弱,别为他分心,好好养自己的病。”

杜宇看着母亲闪躲的眼神,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又问:“那弟弟他住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在家里见过他?他是不是没有饭吃?那天他看起来好虚弱。”

“你别管他!”林妍的语气有些严厉,打断了他的话,“他住在杂物间,饿不死,家里有他一口吃的就不错了,都是他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宇儿,你记住,以后少提他,专心养病。”

林妍的语气太过刻意,太过强硬,反而让杜宇更加确定,父母在撒谎,弟弟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几天后,杜宇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能下床慢慢走动了。他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医院,打车回了家。他想亲自看看,杜一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想亲自看看,父母口中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走进别墅,家里的保姆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医生不让你乱跑的。”

“我回来拿点东西,”杜宇不动声色地说道,目光在别墅里扫视,却没看到杜一的身影,他想起母亲说的杂物间,便朝着楼梯下走去。

楼梯下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杜宇轻轻推开门,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拳,又酸又疼。

不足五平米的小空间,阴暗潮湿,霉味刺鼻,里面只有一堆纸壳子,一条破棉被,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杜一躺在纸壳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胳膊上、手上,全是伤痕和冻疮,正发着高烧,咳嗽不止,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小声呢喃:“我错了……别打我……我不饿……”

杜宇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他的弟弟,那个被父母说成顽劣不堪、心思歹毒的弟弟,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住在阴暗潮湿的杂物间,忍饥挨饿,满身伤痕,发着高烧都没人管,没人问。

他终于明白,父母一直在骗他,一直在恶意抹黑杜一,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身上,掩盖他们对杜一的虐待与冷漠。

杜宇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心疼,还有浓浓的自责。他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听信了父母的谎言,对这个受苦的弟弟视而不见,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从未关心过他一句。

他慢慢走进杂物间,想靠近杜一,想看看他的伤,想给他倒杯水,可刚走两步,杜一就被动静惊醒了。

杜一睁开眼,看到杜宇站在面前,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更加苍白,慌忙从纸壳子上坐起来,蜷缩在角落,低着头,浑身紧绷,充满了恐惧,以为杜宇是来指责他,或是来告诉他,父母要责罚他了。

“你……你怎么来了?”杜一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惶恐。

杜宇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样子,心里更疼了,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声音放得无比温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恶意:“我回来拿东西,路过这里,看看你。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上的伤疼不疼?”

杜一愣住了,抬头看着杜宇,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这是杜宇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没有厌恶,没有抵触,只有关心。

他呆呆地看着杜宇,半天没反应过来,眼泪却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痛苦、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我……我没事,”杜一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不疼,我没事,你快回去吧,被父亲看到了,会生气的。”

他怕杜宇因为自己,被杜浩责骂,他已经够苦了,不想再连累唯一对他有一丝善意的人。

杜宇看着他卑微又懂事的样子,心里的愧疚与心疼达到了顶点,他蹲下身,看着杜一身上的伤,看着他瘦得不成样子的脸,坚定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听信了爸妈的话,误会你了。你放心,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再也不让爸爸欺负你。”

杜一猛地抬头,看着杜宇坚定的眼神,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