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根本听不进去他说话,他第一次意识到语言的力量如此薄弱。
说尽了软话,把自己贬到了十八层地狱,可那尖刃还是一次次的向自己冲来。
刀刃擦过耳畔带起的风,裹挟着乱葬岗腐臭的气息,每一次都像是在宣告他的死刑。
再一次晃掉刀刃后,他忍无可忍,大不了就死了呗。
月烟的刀还带着破风的锐势,被他攥住手腕时,她眼底的狠戾更甚,像只应激的猫,抗拒他的触碰。
手里的刀在两人的争执下,往王羽的手割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来不及感受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住月烟。
他一手牵制着月烟的刀,一手死死的将人控制在自己怀里。
最终,那把刀从月烟的手里掉了出来,被王羽一脚踢了下去,掉在腐肉堆积的尸山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它也会烂掉,和这些尸体一起。
彻底没了武器,月烟一下子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向敌人伸出利爪,可那对那人却不起任何效果,甚至自己的利爪还被剪掉了。他攥住她的刀,制住她的手,连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底气,都被他硬生生剥夺。
感受到怀里人的瘫软,王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第一次抱女孩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想了想应该怎么称呼月烟,他试探性的说道“姐?”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月烟的开关一样,他开始剧烈的挣扎,力气大的不像话,不要命的带着王羽往悬崖边缘移动。
“诶诶诶?!”
月烟的力气并不大,长期的清贫生活让她有些柔弱,而现在她已经放弃的生的希望,身体在最后时刻爆发了巨大的潜能,竟然能与年轻力壮的王羽抗衡一二。
“不是!你怎么……诶!”
王羽话还没说完,两人脚下一个重心不稳,一并向一边倾斜倒去。
他几乎是本能月烟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仿佛已经看到下面的尸体跟他比耶说你好了。
下坠的瞬间,他腰背狠狠撞上凸起的乱石棱角,像是有骨头被生生磕裂,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头顶,疼得他眼前发黑。
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个人砸在腐烂的尸体上,无数细小的尸虫被惊扰,四处乱窜。
他居然会掉在死人堆里!
王羽先是死死屏住呼吸,后背的剧痛还没缓过,又被这股腐臭直冲天灵,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王羽直干呕,一张嘴,那气息又趁机钻入了他的口腔,恨不得把舌头都吐出来。
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检测到宿主失去意识,正在检测宿主生命体征——检测完成,请宿主清醒后继续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机械播报,可王羽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软在尸山之上,胸口起伏微弱。
再次醒来,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等焦距慢慢聚起,他看见月烟正低着头,正跪坐在自己身边。
身体和头发上都沾着不知名的东西,黑褐色污渍附着在衣服上,头发上或许是腐肉,还是什么别的。
她手里居然还攥着那把刀!
“Hello!”
???
这刀怎么会说话!还他妈说英语!
他猛地眨眨眼,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连背上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
他还站惊叹这诡异的世界中,只听“噗呲”一声,像是利刃扎进了软肉里。
那把会说话的刀插在了他的胸口。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月烟,她正笑着。
那是一种近乎疯魔的笑。
她的脸上沾着厚厚的脏污,发梢还挂着几粒烂肉,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越是狼狈,越衬得她骨子里的美惊心动魄,她笑的时候,嘴角扯得极大,露出莹白的牙齿,明明是索命的姿态,却让人美的移不开眼。
她的一双眼睛,狭长而翘,哪怕被乱葬岗的浊气淹没,依旧是极标准的桃花眼。
脏污糊不住她眼底的光,烂肉遮不住她眉眼的艳。
她不应该在死人堆里,她应该站在桃花树下,穿着喜欢的衣裙,头上簪着新鲜的桃花。
王羽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话,深深地望一眼月烟那抹又美又疯的笑容,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