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透九重天宫,偏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宁玥缩在榻角,正盘算着如何寻机会逃出这深宫,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邝露身着浅紫仙裙,步履轻缓地走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恭谨,看向榻上的宁玥,温声开口:“姑娘,陛下传旨,今晚让你去璇玑殿侍寝。”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宁玥耳边。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侍寝?”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刻意藏起所有过往,扮作最不起眼的凡间女子,不过是被随手选中,竟会被他点名侍寝。
他明明没有认出她,明明只是把她当成万千陌生女子中的一个,为何偏偏是她?
前世的屈辱与伤痛瞬间涌上心头,她死死攥着衣襟,指尖泛白,浑身冰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满心都是抗拒与恐慌。她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避开与他的半点牵扯,如今却要被推到他面前,做这般屈辱的事,她绝不能答应。
邝露见她神色惊惶,只当是凡间女子初次面圣的怯弱,轻声安抚:“姑娘莫怕,陛下性子清冷,待下人素来温和,只是寻常伺候罢了,随我来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可宁玥却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去,绝不能去璇玑殿,绝不能再靠近润玉半步。那间宫殿,藏着她两世的噩梦,她一旦踏入,便再也逃不掉了。
宁玥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如坠冰窖。
邝露见她动弹不得,只得上前轻扶:“姑娘,陛下旨意,不敢违逆。”
被架着走出偏殿,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宁玥一步步被引向璇玑殿,那座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将她吞噬。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跳跃的声响。润玉独坐于镜前,未束发,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玄色寝衣松松系着,衬得他肩线愈发清瘦。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宁玥身上,那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温度,仿佛真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宁玥垂首,不敢与他对视,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润玉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抬起头来。”
宁玥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撞进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深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折磨。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宁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扣住下颌。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本座要的,不过是个躯壳。”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抚过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宁玥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知道,躲不过了。这一世,她终究还是逃不过他的掌控。
润玉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他将她轻轻抱起,放在铺着锦被的软榻上。他俯身,将她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却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沈宁……”他低声呢喃,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自语,“既然你不在了,那便找个替代品吧。”
宁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如刀绞。她听出了他话里的绝望,也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残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放下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座的人。”润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而决绝,“在本座放下她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宁玥缓缓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自己。那个曾经逍遥自在的宁玥,死在了今晚的璇玑殿。剩下的,只是一个被他用来填补空虚的囚徒。
夜还很长,璇玑殿的灯火,映照着一室的寂静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