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轻阖,将润玉孤寂的身影彻底隔在外面,也将那满室的尴尬与沉默一并斩断。沈宁捏着银针的手久久未动,指腹还残留着方才被扎破的细微痛感,还有润玉触碰时的微凉温度,她缓缓将手缩回,垂眸看着那方沾了点点血迹的兰草帕子,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今年不过二十七岁,放在凡间,还是未及而立的年纪,懵懂单纯,本该过着寻常女子的安稳日子,嫁一个温润的凡人郎君,生儿育女,平淡终老。可她偏偏遇上了活了七万年的天帝,七万年的光阴,足够他看遍三界沧桑,足够他历经权谋沉浮,也足够他将一份执念,刻进骨血,毁了她两世安稳。
窗外的风渐渐凉了,吹起窗纱轻轻晃动,沈宁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润玉离去的方向。他的脚步很慢,玄色的天帝朝服拖在青石地面上,背影孤绝得不像那个执掌三界、威严赫赫的至尊,倒像个被逐出门户的孩童,满是颓然。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句句都像刀子,割得他难受,可她别无选择。唯有彻底划清界限,唯有借着那所谓新天妃的由头,将他推远,才能守住自己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才能护住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也能让念宁,不再夹在中间为难。
她不信他真的纳了天妃,相处两世,她太清楚他的偏执,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容不下旁人。可天界流言纷纷,他方才又沉默默认,本就心死的她,索性顺着这话,断了他所有念想,也断了自己最后一丝念想。
七万岁与二十七岁,本就是云泥之别,天上地下,永无交集。他是长生不老的天帝,她是轮回转世的凡人,前世的债,今生的伤,早已将两人绑在一处,又狠狠撕裂,如今,也该彻底了断了。
而殿外的润玉,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偏殿,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比当年受穷奇之苦,比当年夺天帝之位时的重伤,还要疼上百倍。
他活了七万年,熬过了漫长的孤寂,扛过了天界的尔虞我诈,却偏偏扛不住她一句轻飘飘的“各归其位”,扛不住她用年岁差距,将两人彻底推开。他从未在意过活了多久,从未在意过天帝之位的荣光,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沈宁。
那所谓的天妃,不过是天界众仙联名上奏,恳请天帝开枝散叶、稳固后宫,他推脱不过,才勉强封了个虚名,连那女子的面都未曾见过,更别提留宿相伴。可他没法跟沈宁解释,他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经历过那一巴掌,经历过前世的伤害,她早已对他关上心门,任何解释,在她眼里都只是狡辩。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压下去,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悲凉与无奈。七万年的等待,七万年的执念,终究还是换不回她一次回头,换不回她一丝心软。
他缓缓抬手,对着偏殿的方向,轻轻一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宁儿,我等你,等你肯原谅我的那一天,等你愿意让我守着你和孩子的那一天,多久我都等。”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满院的清风,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殿内的沈宁,再也忍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间,没有哭声,只有肩膀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不是不疼,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敢再爱,不敢再信,只能用冷漠,筑起最后的防线,守着自己,也守着腹中的孩子,在这九重天上,熬完余下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