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选妃大典那日，九重天上礼乐悠扬，各仙门世家的女子齐聚凌霄殿外，个个妆容精致，温婉端方，满殿皆是珠光宝气，衬得天帝润玉的帝位愈发尊崇。

润玉本是执意不肯举办此典，可沈宁自那日说过要亲自为他择选后，便日日淡静如常，唯独对此事寸步不让，甚至轻声对他说：“天帝无妃，于礼法不合，于天界无宜，此事，不可推拒。”

她语气平淡，眼底无波无澜，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全然不见半分女子该有的醋意与不舍。润玉望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窒息，却终究拗不过她眼底的固执，终究应了这场荒唐的选妃。

殿内，仙娥们依次上前，垂首行礼，温婉应答。润玉端坐于帝位之上，目光冰冷，全程未曾抬眼细看一人，满心都是殿外偏殿里，那个静静候着的身影。他知道，沈宁就在那里，等着替他做这个决定，等着亲手将他推给别人。

直到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上前，垂首而立，眉眼纤细，鬓发轻挽，那侧脸轮廓、那低头的模样，竟与沈宁有六七分相似，连周身清冷的气质，都刻意模仿了几分。

沈宁不知何时已走进殿内，站在润玉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久久未移。她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心头像是被针扎般细密的疼，却还是抬眼，看向润玉，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此女温婉沉静，容貌端雅，堪伴君侧。”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坦然，像是在交付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润玉猛地抬眸，目光死死锁住沈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心痛，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真的会选，竟真的会挑一个酷似她的女子，来替代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以为，那日她靠在他肩头安睡，她眼底渐渐消散的防备，是真心松动，是情意回暖，可到头来，她还是要推开他，还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沈宁。”润玉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周身的气压骤降，满殿仙娥皆吓得垂首屏息，不敢作声。

沈宁却仿若未闻，只是看向那女子，淡淡吩咐：“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宫中，好生侍奉陛下。”

那女子怯怯应声，不敢抬头，她分明感受到天帝身上骇人的寒意，却只能遵令。

选妃大典草草收场，润玉铁青着脸，拂袖离去，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这九重天的云气都点燃。他以为沈宁终究是心软了，终究是对他有几分情意，却不料，她的心，竟硬到这般地步，竟真的要找个人，替她守着这空荡荡的璇玑宫，替她应付他这份炽热又卑微的爱意。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洒在璇玑宫的琉璃瓦上，清冷孤寂。

沈宁屏退了左右，亲自领着那位被留下的女子，走到润玉的寝殿外。她脚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做的是再理所应当之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都疼得快要窒息，指尖冰凉，连迈步都格外艰难。

她轻轻推开润玉的寝殿门，将那女子往屋内轻轻一送，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陛下今夜，便由你侍奉。”

说完，她不等女子回应，转身便要离开，背影挺直，不带一丝留恋，像是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可她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阵凛冽的风声，一股带着滔天怒火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润玉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他周身寒气逼人，素白的衣袍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猩红的怒火，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痛与绝望，死死盯着沈宁的背影，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带着震彻心扉的震怒：

“沈宁，你好，好得很！”

他早已得知沈宁要将人送来的消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酸涩，等着她，盼着她能回心转意，盼着她只是一时糊涂，可他终究是错了，她竟真的亲自将人送到他床上，竟真的这般狠心，要将他推得干干净净。

沈宁脚步一顿，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挺直的背影，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陛下，此女与我有几分相似，留在身边，也算合宜，臣妾……是真心为陛下着想。”

“为我着想？”润玉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痛楚，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却又在触及她冰凉肌肤时，下意识松了几分力道，“沈宁，你摸着良心说，你这是为我着想，还是要彻底推开我，要彻底断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的怒火，从不是因为她违逆他的心意，而是因为她的狠心，因为她宁愿找个替身，也不肯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肯相信他此生唯她一人的心意。

手腕被他攥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与颤抖，沈宁终于缓缓回头，看向他震怒的眉眼，眼底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陛下是天帝，本该有佳人相伴，我……给不了你安稳，留不住你的情意，不如寻个合宜的人，陪在你身边，于你，于天界，都是好事。”

“我不要什么合宜的人，我只要你！”润玉厉声打断她，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心痛取代，声音颤抖，“你明知道，我要的从不是什么替身，从不是什么相似之人，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沈宁一人！你选个像你的人送到我床上，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他望着她眼底强装的淡然，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满心的怒火，终究化作了无尽的酸涩与无奈，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一点点放松，声音低沉又悲凉：“宁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信我，才肯留在我身边，才肯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

夜风穿过回廊，吹起两人的衣袂，殿内那名相似的女子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而殿外的两人，一个满心震怒与痴恋，一个满心隐忍与决绝，四目相对，满是爱恨交织的痛楚，那些刚回暖的温情，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只剩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