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直至回到璇玑宫,庭院里的荼蘼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英纷飞,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馨。润玉松开攥着沈宁手腕的手,指腹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可心口的寒意,却比这暮春的风更刺骨。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素白帝袍被风掀起一角,身姿清瘦却绷得笔直,往日里温和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失望、委屈,还有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滔天怒意,只是这份怒,他不敢全然撒在她身上,只能死死压抑,喉间滚动着几分涩意。
“为何要瞒我?”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平日,没有了丝毫温润,只剩冰冷的质问,每一个字都砸在沈宁心上。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颊,看不清神情,只是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却始终一言不发。
系统的秘密,她不能说,也无法说。若是道出缘由,只会引来更多事端,可这份沉默,在润玉看来,却成了默认的背叛。
他等了许久,只等到她无尽的沉默,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好不容易温热的心。这些日子的相伴,她眼底的笑意,她递来糕点时的温柔,她留在书房陪他处理公务的安稳,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转眼却都成了讽刺。
他以为自己终于捂热了她的心,以为她终究是对自己动了情,可到头来,她却能瞒着他,义无反顾地奔赴魔界,去救那个与他势同水火的旭凤。在她心里,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旁人,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欺瞒、随意背叛的人。
积压的怒意与失望再也压抑不住,润玉猛地转身,眸中翻涌着沈宁从未见过的戾气,那是他身为天帝的威严,也是被心爱之人伤透后的偏执。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璇玑宫冻结,沈宁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身后的桌角抵住,无处可逃。
“你就这般在意他?宁可负我,宁可瞒着我踏入魔界,也要护他周全?”润玉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触到她单薄身躯时,下意识松了几分,眼底的痛苦愈发浓烈,“我待你如何,你当真不知?我处处迁就,步步退让,就是为了让你放下防备,可你呢?你回报我的,就是这般欺瞒与背叛?”
沈宁抬眸,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嘴唇颤抖着,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身不由己,可系统的惩戒悬在头顶,她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说。
她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润玉心底最后一丝理智。
他曾经历过太多背叛,生母的舍弃,兄长的算计,天界众仙的疏离,他早已将心层层包裹,唯有对沈宁,他卸去了所有伪装,倾尽了所有温柔,可这份真心,却被她摔得粉碎。过往的孤寂与伤痛席卷而来,让他失了所有分寸,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与被背叛的怒火。
他不曾对她动粗,却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再次毁了她的清白。没有温情,没有怜惜,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像是要将她彻底困在自己身边,又像是在报复她的背叛,也惩罚自己的动心。
那一夜,璇玑宫的灯火彻夜未熄,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凉与沈宁无声的泪水。她蜷缩在床榻一角,浑身冰冷,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
从前的伤害,她好不容易在他的温柔里慢慢愈合,可这一次,他亲手将她刚拼凑好的心再次碾碎,碎得再也无法复原。
自那一夜后,沈宁彻底变了。
她不再说话,不再有任何情绪,整日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或是望着庭院里的落花,或是盯着某处发呆,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润玉来看过她无数次,端来她爱吃的糕点,柔声同她说话,道歉、解释、诉说心意,可她始终垂着眼,对他的一切举动都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他唤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他握住她的手,她会默默抽回;他眼底的愧疚与懊悔快要溢出来,她也始终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再无任何干系。
往日里哪怕有几分疏离,却也还有些许温度,可如今,她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把润玉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心门紧闭,再也不肯打开。
润玉看着她这般模样,悔意啃噬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那日的冲动,彻底伤透了她。他明明舍不得,明明事后恨透了自己,可一切都已发生,再也无法挽回。
他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褪去天帝的威严,放下所有身段,笨拙地照顾她的起居,可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回她一句回应,一个眼神。
璇玑宫的温情,终究是彻底散了。
曾经的温柔相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那场突如其来的系统任务,那次身不由己的魔界奔赴,终究让两个好不容易靠近的人,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只剩无尽的沉默与悔恨,在岁月里慢慢煎熬。
沈宁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亮,而润玉的世界,也只剩下她沉默的背影,和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