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庭院，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沈宁坐在殿内，指尖反复捻着一方锦帕，心头始终揣着几分忐忑。

自清晨那阵局促过后，她便一直静坐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润玉的模样——他僵坐整夜的疲惫，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他那句温声的“不打扰你”，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她清楚，自己虽不敢近身，却早已将他的好，一一记在了心里。

方才路过小厨房，瞧见灶上温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还有一壶新煮的青梅茶，都是清甜口的，想来他会喜欢。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只是真要端着东西去他的书房，她的脚步又沉了几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他。

往日里，皆是他寻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沉默相对。如今要主动迈出这一步，心底的怯意又翻涌上来，指尖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都微微泛白，走在廊下的每一步，都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唐突了他，更怕自己这份笨拙的主动，显得格格不入。

书房就在不远处，门扉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翻书的轻响，还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安静又平和。沈宁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抬起手，指尖刚要碰到门板，又顿住，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润玉，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的声响瞬间停了。

不过须臾，门扉被轻轻拉开，润玉站在门内，一身素色衣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过来。看清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他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惊喜，又很快压下去，怕自己太过急切吓着她，声音依旧温和：“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他侧身让开道路，刻意站在一侧，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没有半分靠近的举动。

沈宁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提着食盒缓步走进书房。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清冽好闻，陈设简洁雅致，案上整齐摆放着书卷与纸笔，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植，添了几分生机，全然没有天界帝君的威严，反倒格外温润。

她走到案前，将食盒轻轻放下，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热的青梅茶，水汽氤氲，飘出淡淡的甜香。“我路过小厨房，做了些点心，你处理事务想必累了，吃些垫垫。”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笃定，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可说完这话，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着衣角，依旧不敢抬头看他，脸颊悄悄泛起浅红。

她还是怕，怕自己的主动太过突兀，怕他会惊讶，更怕四目相对时，自己又会慌了神。

润玉站在一旁，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可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动容。他知道，她能主动过来，能亲手给他送点心，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这一步，她走得艰难，却也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糕上，糕点做得小巧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心头的暖意如同潮水般漫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立刻去拿点心，而是抬眸看向她，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特意为我做的？”

沈宁轻轻“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耳尖红得通透。

“辛苦你了。”润玉轻声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看着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模样，他心头一紧，终究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满满的温柔，“既然来了，不妨留下来坐会儿吧。书房里安静，你若是无趣，看看书也好，不用急着回去。”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微微攥紧了指尖，生怕她会拒绝，生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被拉开。

沈宁猛地抬眸，撞进他满是期待与温柔的眼底，心头一颤。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忐忑，看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挽留，没有丝毫强迫，全是体谅与珍视。若是换做之前，她定会立刻推辞，转身离去，可此刻，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昨夜他的守候，想起清晨他的包容，那句“不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底的怯意还在，可更多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还有一丝想要留下的念头。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收回想要迈步的脚，轻轻走到一旁的椅子边，迟疑着坐下，身子依旧微微紧绷，却终究，没有拒绝他的挽留。

润玉见她留下，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欣喜藏都藏不住，却依旧不敢表露太过，只是轻声道：“我去给你倒杯茶。”

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她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主动走向他，也终究，没有拒绝他的挽留。

咫尺之间，那层无形的屏障，似乎又薄了几分。

胆怯还在，可那份抗拒，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消散。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