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殿内的空气闷得发沉，沈宁靠在榻边，唇齿间早已干渴发涩，腹中也泛起空空的钝痛。昨夜一夜未眠，加上整日水米未进，身子早已泛起虚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门外那道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守在廊下，没有丝毫声响，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牵着她的心神。她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瓷碗边缘还留着润玉指尖的温度，心底的挣扎，终于压过了满心的恐惧。

她不能一直躲下去，起码，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沈宁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门边，指尖悬在门环上，迟迟没有落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连耳尖都泛起了热意。

她怕开门就撞见他的目光，怕一开口，就破了自己刻意维持的冷漠，更怕那份温柔扑面而来，让她再也无处可躲。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攥住门环，轻轻一旋，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一条仅容手臂伸出的缝隙，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廊下看，伸手便去够门外石台上的莲子羹。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瓷碗，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骤然从廊下传来。

沈宁的手猛地一顿，浑身都僵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只想飞快收回手，把门重新关上。

“慢些。”

润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温柔又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羹凉了，我去替你热一热，很快就好。”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露在门外的纤细手臂上，眼底满是心疼，却不敢上前半步，生怕吓到她，让她再次缩回去。

沈宁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周身都透着紧绷的抗拒。

润玉见状，也不再多言，轻轻上前一步，动作轻缓地拿起那碗凉透的莲子羹，指尖刻意避开她的手，生怕有半分触碰，惹她厌烦。“我去御膳房热好，再给你送来，你先关门等一等，我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每一个字都透着迁就，说完，便捧着瓷碗，转身快步走向御膳房，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不敢有丝毫惊扰。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沈宁才缓缓收回手，猛地关上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方才短短一瞬的碰面，她甚至没敢抬头看他一眼，可他温柔的声音，克制的动作，却清晰地刻在心底，压得她寸心难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外再次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这一次，润玉的脚步放得更慢，停在殿门外，轻声道：“羹热好了，还是放在原处，你慢慢取，我回廊下等。”

话音落下，脚步声便缓缓退远，重新回到廊下的位置，再无动静。

沈宁等了片刻，才再次轻轻拉开门缝，一眼便看到石台上的莲子羹，瓷碗温热，香气重新漫开，清甜的气息飘进鼻间，还加了几颗她爱吃的枸杞，看得出来，是精心烹制过的。

她再次伸出手，飞快地端起瓷碗，缩回殿内，迅速关上殿门，将门内门外的世界，再次隔绝开来。

捧着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凉。沈宁端着羹汤，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小勺，轻轻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莲子炖得软糯，甜度刚刚好，没有半分苦味，温热的羹汤滑入喉间，暖到了心底。

可吃着吃着，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明明是要躲着他，明明是要抗拒他的一切，可他却依旧这般，事事迁就，处处温柔，连靠近都不敢，连打扰都小心翼翼。

那些过往的伤痛，还在心底隐隐作痛，可此刻，这份温柔，却一点点软化着她的防线，让她的躲避，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一碗莲子羹，慢慢见了底，暖意填满了腹中，可心底的挣扎，却愈发浓烈。

她靠在椅上，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久久没有动弹。

廊下的润玉，坐在原地，听到殿内轻轻的勺碗碰撞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眼底的落寞，散去了几分。

哪怕只是一碗羹汤，哪怕只是让她肯开门取食，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进步。

他不急，也不逼。

只要她不再全然封闭自己，只要她愿意接受一丝一毫的暖意，他便愿意继续等下去，等她彻底放下心防，等她愿意，抬头看他一眼。

庭院里的桂香，随风轻绕，殿内的暖意，殿外的守候，在这一刻，悄悄融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打破了连日来的僵持，也让沈宁冰封的心，再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躲不了一辈子。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迈出下一步，该如何，直面这份温柔，也直面那些过往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