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碗碗解药陆续送入各个殿宇,沉睡的宫人、侍卫与嫔妃接连苏醒。原本死寂沉沉的宫城,渐渐响起微弱的说话声、咳嗽声,压抑多日的阴霾稍稍散去。但汤汤并没有放松心神,一边继续监督解药的熬制,一边询问苏醒之人,收集线索,想要找出那个手腕带有疤痕的幕后之人。
不少人醒来之后身体虚弱,头晕乏力,汤汤便根据每个人体质的差异,另外配了固本调养的草药,分发给众人。有人想要拿出金银绸缎答谢她,汤汤依旧婉言谢绝,只专注观察每个人中毒后的后续反应,记录下毒素残留在体内的变化。
花小印安排禁军封锁所有宫门,暗中传令下去,在宫中悄悄排查所有人的手腕,寻找带有狭长疤痕的人。这件事没有大肆声张,免得惊动目标。
米奥夫人坐在主殿内,看着来往忙碌的两人,轻声开口。
“那日所有人都倒下,唯独我无事,我一直想不通缘由。汤汤,你可否帮我看一看?”
汤汤闻言放下手中的药包,走到米奥面前,仔细打量她周身,又闻了闻她衣袂上淡淡的气息。目光落在米奥常年佩戴在衣襟内侧的一枚沉香木佩上。她伸手示意,得到许可之后,轻轻拿起木佩放到鼻尖嗅闻。
木佩之中,混着一味特殊的草木。气味极淡,几乎被沉香掩盖。
“原来是它。”汤汤低声道,“这枚木佩里镶嵌了晒干的芸芷草。芸芷草的气息可以中和毒香烟气,毒性难以侵入你的体内。所以在满宫之人都昏迷的时候,只有你安然无恙。”
米奥微微一怔,伸手抚过木佩:“这枚佩饰是多年前一位旧友赠予我的。我一直当作寻常饰物佩戴,从不知道还有这般用处。”
“赠你木佩之人,大概率通晓草木药性。”汤汤抬眼,神色沉静,“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幕后之人。他当初赠佩,要么是提前留好后手,确保你不会被毒香波及;要么,是另有打算。”
花小印眉头紧锁:“母亲还记得那位旧友是谁?”
“已经很多年不曾相见。”米奥缓缓回忆,“当年他在宫中掌管香料贡品,擅长调配各类香品。后来因故离开宫廷,就此断了音讯。我只记得,他左手腕,有一道被香鼎烫伤留下的狭长疤痕。”
线索瞬间对上。
花小印眼底寒光一闪:“就是他。”
汤汤将木佩递还给米奥,指尖轻轻摩挲着佩身:“他熟悉宫中采买熏香的流程,知晓熏香会分发到各个殿宇,也清楚芸芷草可以抵御毒香。策划整件毒香案的人,正是此人。他提前留下木佩,保证米奥夫人不受毒害,说明他并不想伤害你。”
“可他为何要策划这一场祸事,让整座皇宫的人陷入昏迷?”花小印不解。
“或许是想要趁皇宫所有人失去意识的时候,在宫中寻找某样东西。”汤汤推测道,“毒香只是手段,制造整座宫殿陷入沉睡的机会,才是目的。我们抓紧搜查宫中库房、藏书阁以及各处密室,看看有没有地方被人翻动过。”
禁军立刻分头行动,在宫城内仔细查验。没过多久,前去皇家藏书阁搜查的士兵匆匆回来禀报。
“启禀,藏书阁内层的一间密室,门锁被人悄无声息撬开,里面存放的一卷古草木典籍不见了!”
汤汤与花小印对视一眼,立刻动身前往藏书阁。密室之内,木架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书卷灰尘。地上留下一点极淡的香粉,和毒香原料并非同一类,是另一种香料。汤汤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嗅闻辨认。
“是古籍记载里的幽蕊香。香气可以掩盖踪迹,不容易留下气味。”汤汤站起身,“目标就是那卷古草木典籍。上面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毒草与解药配方。”
花小印沉声说道:“他费尽心思制造毒香,让全宫之人昏迷,就是为了趁机潜入藏书阁,盗走这卷典籍。”
“他拿到典籍,下一步很可能会试验上面记载的毒草配方,会有更多人受到牵连。”汤汤背起药囊,“不能等他走远。”
花小印立刻安排人手,分两路追踪。一路沿着离开都城的官道巡查,另一路前往那人曾经居住过的旧宅探查。汤汤和花小印带着一队精锐禁军,亲自前往旧宅。
旧宅坐落在都城城郊,院落久无人居,院墙爬满藤蔓。院门虚掩,推开门,屋内弥漫着各类香料与草药混杂的味道。房间桌案上散落着许多记录草药的纸稿,还有几支尚未制作完成的线香。
汤汤仔细在屋内勘察,翻看桌上的纸稿。纸稿上写满了各类毒草的配比,其中几页,正是那卷失窃古籍内容的摘抄。桌角放着一个空木匣,想来就是用来盛放古籍的。墙角的陶罐里,还泡着几株毒性极强的罕见草木。
“他离开时间不长。”汤汤摸了摸陶罐外壁,泥土尚有余温,“应该是拿到典籍之后,回来这里收拾东西,刚刚动身不久。”
院外忽然传来望风士兵的呼喊:“大人!远处山道上,看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正往山林方向而去!”
两人快步冲出院子,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一道深色斗篷的身影,正迅速钻进山林深处。
“追!”花小印拔剑,就要带人冲上去。
汤汤抬手拦住他:“不要贸然大批人马进山。这片山林草木茂密,他精通毒草,很可能沿路布下草药陷阱,大队人贸然进去容易中招。你带士兵守在山林各个出口堵截,防止他逃出山林。我先进去追踪。”
“不行,太危险,我同你一起。”花小印毫不犹豫。
汤汤没有推辞,点头应下。她从药囊取出几枚解毒药丸递给花小印,又拿出一小包粉末交给他:“若是闻到异样香气,立刻把这药粉捂在口鼻。”
两人轻身跃入山林。林间草木丛生,阳光被树冠遮挡,光线昏暗。汤汤目光扫过路边的植株,一边追踪脚印,一边留意四周,警惕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草。
前方山道上,斗篷男子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猛地回头。他看起来约莫中年,面容沉静,左手腕一道清晰狭长的疤痕,在林间微光之下格外显眼。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看破我的毒香。”男人声音平静,目光落在汤汤身上,“小小年纪,对草木药性竟熟悉到这种地步。”
“你盗走古籍,制造毒香,让宫中无数人陷入昏迷,为何要这么做?”汤汤开口问道。
男人轻轻抚了抚怀中紧紧抱着的古籍卷轴,轻叹一声:“这卷典籍里藏着失传的药方。我想要研究其中的草药,世人却视毒草为洪水猛兽。皇宫藏书阁将它封存,永远不许外人翻阅。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拿到典籍。我本无意害人性命,毒香剂量控制妥当,只会让人沉睡,不会夺人性命。”
“可毒素侵入体内,若是迟迟得不到解药,依旧会损伤脏腑。”汤汤说道,“研究草药不必以伤害他人为代价。”
男人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固执:“道不同。想要探寻草木极致的力量,总要承担风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撒出一把灰褐色粉末,粉末迎风散开,散发出淡淡的苦气。
“小心!”汤汤立刻拉着花小印后退一步,迅速取出药粉,两人抬手捂住口鼻。
男人转身,向着山林更深处逃去。
“不能让他带着古籍逃走。”汤汤压低声音,抬脚继续追上前去。林间枝叶晃动,草木沙沙作响。一边是精通古籍毒草的男子,一边是熟稔山野万物的汤汤。山林之间,一场关于草木药性的追逐,才刚刚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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