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老宅像是活过来一般,在血色迷雾中剧烈震颤,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往下掉,原本淡粉的雾色已彻底染成妖异暗红,如同凝固的血,顺着门缝、窗缝疯狂往里涌。
院中的主玫瑰被折断,守护老宅数十年的阵眼,破了。
陆辞脸色冷得骇人,一把将日记与玫瑰密钥塞进苏晚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骨里,却又在瞬间刻意放轻,生怕弄疼她。
“跟我走,别回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往日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紧绷的警惕与决绝。苏晚被他拽着,踉跄着跟在身后,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烫人的旧日记与玫瑰密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地底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缓慢、沉重,带着泥土与潮湿的腥气,一步一顿,从老宅最深处往上爬,每落下一步,整栋楼便跟着一颤。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
人不会走得如此僵硬,不会带着泥土摩擦的钝响,更不会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如同腐木开裂般的轻响。
苏晚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麻,耳边那些呢喃怨毒得像是要钻进骨头:“玫瑰折……阵眼破……苏家女……拿命偿……”
“别听!”陆辞低喝一声,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带着她快步冲出密室,奔回走廊。
原本淡银色的符咒早已黯淡无光,如同失效的碎纹,在血色迷雾中渐渐隐去。楼道下雾气翻滚,视线不足半米,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的暗红,什么都看不清,却能清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上来了。
“它到底是什么?”苏晚声音发颤,脚步几乎跟不上他。
“是当年苏家封印的东西,是契约的代价,也是……”陆辞顿了顿,语气沉得像压了块巨石,“我必须守住你的原因。”
他没继续说下去,拽着她拐进外婆生前住过的卧室,一脚踹开房门,反手锁死,再用衣柜死死抵住门板。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冷冽果决。直到门板被重物撞得轰然作响,他才稍稍松口气,转身看向苏晚。
“这里有另一半密钥。”陆辞径直走到床头那面老旧的梳妆镜前,指尖抚过镜沿雕刻的玫瑰花纹,“你外婆把真正的秘钥,藏在了她每天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轻轻一按。
“咔嗒。”
梳妆台侧面弹出一道暗格,里面静静躺着另一半玫瑰金密钥,与苏晚怀里的那半纹路相连,像是天生一对。
苏晚伸手取出,冰凉的金属触感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两半密钥在她手中缓缓靠近,像是互相吸引,自动拼合——
“咔——”
一道柔和却刺眼的金光骤然绽放,穿透血色迷雾,整间卧室瞬间被照亮。玫瑰密钥合二为一,完整的纹路在掌心流转,繁复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院中的那株血色玫瑰。
就在密钥完整的瞬间,屋外的撞击声骤然停止。
地底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晚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旧日记仿佛也在发烫,纸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停住。
陆辞将她护到身后,缓缓抬手,按住抵住门的衣柜,眼神锐利如刀。
下一秒——
“咚。”
一声闷响,重物撞在门板上。
“咚。”
又是一声,更近。
门缝底下,缓缓渗入一丝漆黑粘稠的液体,带着腐土与玫瑰混合的诡异气味,一点点蔓延进来,在地板上蜿蜒,如同活物。
苏晚死死咬住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忽然想起日记里最后几行娟秀却颤抖的字迹,是外婆晚年写下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匆匆落笔:
密钥合,迷雾开,旧主归,债自来。
苏家女,莫回头,一见它,终身囚。
门外的东西,不是鬼,不是人,是苏家世代背负的债。
是连外婆都畏惧一生、死守一生的东西。
“陆辞……”苏晚轻声唤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回头,看她一眼,黑眸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坚定,还有一丝……赴死般的沉静。
“别怕。”他低声说,语气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我不会让它伤你分毫。”
“从几十年前开始,我欠苏家的,该还了。”
话音未落,门板轰然碎裂。
浓稠的黑雾夹杂着血色迷雾汹涌而入,一道高大扭曲、浑身覆着腐土与残玫瑰的影子,缓缓站在门口。
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
却有一双猩红的光点,在雾气中亮起,死死盯住苏晚。
地底的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