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四国盟会,正式开幕。
迎宾台中央,搭建起了高大的会盟台。
四周按照方位,设置了北境、南梁、西域、东夷四国使团的坐席。
药谷作为主持方,位居中央。
鼓乐齐鸣,仪式庄重。
楚清歌在北境玄甲军的护卫下,缓缓登上属于她的主位。
她今日穿着最为隆重的北境帝王朝服,玄衣纁裳,上绣金凤展翅,头戴十二旒珠冕。
旒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眸。
威仪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谢无妄作为西域霸主,座位与她并列,略低半分。
他今日也换上了西域王族的正式礼服,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楚清歌的玄黑朝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两人一同出现,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萧煜坐在南梁的席位上,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东夷大皇子拓跋宏,则眯着一双鹰眸,打量着楚清歌和谢无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药谷谷主,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主持开幕。
冗长的仪式和开场白后,进入了各国陈述环节。
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直到……
轮到南梁使团发言时。
萧煜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盟台中央,面向楚清歌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想知道这位曾经的女帝夫君,如今的南梁亲王,会说些什么。
萧煜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
他撩起王袍下摆,对着楚清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砰!”
双膝砸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全场死寂!
就连见多识广的药谷谷主,也愣住了。
一国亲王,当着天下诸侯的面,向另一国女帝下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萧煜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旒珠,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却又冰冷陌生的脸。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整个迎宾台:
“北境女帝陛下!”
“萧煜,代表南梁,恳请陛下……援手!”
哗——!
如同冷水滴入油锅,现场瞬间炸开!
“援手?南梁要向北境求援?”
“萧煜疯了不成?这置南梁颜面于何地!”
“他这是公私不分,借机向女帝乞怜吧!”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南梁使团的官员们,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清歌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
旒珠遮掩下,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只有坐在她侧后方的谢无妄,看到她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手。
示意众人安静。
现场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应。
是斥责?是怜悯?还是……旧情复燃?
楚清歌微微向前倾身。
目光透过旒珠,落在台下那个跪着的,卑微而执着的男人身上。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然后,她开口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萧煜的心脏。
“萧王爷。”
“别来无恙?”
轰——!
萧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别来无恙?
她问他……别来无恙?
他跪在这里,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只求她一点怜悯,一点回应。
她却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问他……别来无恙?
比直接的辱骂,更残忍。
比锋利的刀剑,更伤人。
她彻底地,将他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连恨,都懒得恨了。
萧煜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
看着她冷漠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看着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谢无妄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无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自然地为她斟上一杯酒。
姿态亲昵,如同最默契的伴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萧煜瘫跪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
他却只觉得,如坠冰窟。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她。
永远地,失去了。
在万众瞩目下,在他最卑微的乞求中。
被她,轻描淡写地,碾碎了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