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一处清幽的茶楼雅间。
谢霸屏退了随从，只与苏昌河、苏暮雨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一壶上好的龙井正氤氲着热气，但气氛却有些不同于寻常的翁婿会面，透着几分郑重与难以言说的沉郁。
谢霸端起茶杯，却未喝，目光在刻意收敛张扬的苏昌河，和苏暮雨那沉静清冷的容颜上缓缓扫过。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昌河，暮雨，今日寻你们来，不是以谢家家主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不太称职的父亲，想跟你们说说舒儿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些翻涌的情绪。
“繁花那孩子，回去后跟我提了提……你们近日的趣事。”
他指的自然是女装之事，语气里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我一听便知，定是舒儿那丫头又玩上了。她从小就这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不达目的不罢休，偏偏……总有法子让人顺着她。”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
他们知道，谢霸此来，绝非只是为了闲聊。
谢霸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舒儿她……小时候，其实有个玩伴。是谢家一个偏支的小姑娘，叫阿阮。那孩子性子软，胆子小，却不知怎的，就跟天不怕地不怕的舒儿投了缘。”
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两个小丫头，躲在我书房后面的假山洞里，偷喝我的酒，还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什么以后要称霸暗河，一个当大家长，一个当提魂殿主，把那些老家伙都赶下去……”
“童言稚语，可笑，却也……纯粹。”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后来，阿阮那孩子，被卷进了千机门的一桩阴私里头，没了。”
“舒儿那时，刚满十岁。”
谢霸的声音停了停，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仿佛要压下喉间的滞涩。
“我和繁花接到消息赶去时，事情……已经了了。”
他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眼神复杂。
“十岁的舒儿，一个人，一把剑，瞒着我们，杀上了千机门。”
“不声不响的，就把涉及此事的、从管事到动手的七个人，全杀了。”
“等我们找到她时……”
谢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清晰的心痛与后怕。
“她已经把那些尸首，在千机门的校场上，整整齐齐地，摞成了一座小山。”
“旁边堆着柴，泼了油。”
“她就站在那小山前面，手里还拿着火折子。”
“看见我们，她第一句话是——爹，哥，你们来得正好。”
“第二句话是——帮我看着点火，别烧到别处。烧完了，记得把骨灰收起来，撒远点，越远越好，别脏了咱们谢家的地。”
雅间内，落针可闻。
苏昌河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苏暮雨清冷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甚至……一丝凛冽的寒意。
他们能想象那个画面——血腥，残酷，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绝。
那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谢霸苦笑着摇头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这个女儿，跟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一样。”
“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不是长大，是……过早地穿上了盔甲，拿起了刀。”
“暗河的倾轧，谢家的责任，江湖的风雨……她好像都能应付。修炼比谁都拼命，处事比谁都果决，算计比谁都狠辣。她很少跟我撒娇，也很少依赖繁花这个兄长。”
“有时候我看着她在书房处理事务，发号施令，那气势，那手腕……倒让我觉得，她才是谢家真正的主心骨，而我这个当爹的，反而像是被她护在身后了。”
谢霸的声音里，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力。
“她好像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受了伤自己舔，吃了亏自己讨回来，天塌下来也能自己先顶着。我这个父亲……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帮不上她什么，也……走不进她心里去。”
“她太要强，也太能藏事了。心里那扇门，关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轻易推开。”
老爹虽然傻傻的但是还是好爹爹
他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目光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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