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动静,虽说不上惊天动地,却也未曾刻意遮掩,自然没能瞒过院中那几人。
也不知他们是何时悄然返回宅中的,当望舒慵懒餍足地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时,院中已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叶鼎之与萧若风对坐在石桌两侧,正下着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乍看战况胶着,细瞧却见棋子落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显然执棋之人的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司空长风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勤勤恳恳地清扫院落。只是那力道大得惊人,一扫帚下去,尘土与落叶齐飞,不仅没把地扫干净,反而搅得半个院子灰蒙蒙一片。
百里东君提着个水壶,站在一丛开得正好的秋菊前浇花。
水线又急又猛,毫不怜香惜玉地冲击着娇嫩的花瓣,好好的菊花被淋得东倒西歪,秒变落汤鸡。
唐怜月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池塘边,一把接一把地往池子里撒鱼食。
锦鲤们争相抢食,水面沸腾,看那分量,恐怕不是喂食,而是存心要把鱼撑死。
望舒脚步轻盈地踏出房门,目光在院中上扫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径直走向石桌旁。

“鼎之,我饿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想吃你做的阳春面。要煎个溏心蛋。”
叶鼎已经起身,目光平静地端详。
她脸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眉宇间是餍足后特有的慵懒与舒展,眼波流转间,春意流转,顾盼生辉,那是被彻底滋润疼爱后才会透出的风情。
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复杂的情绪,但转瞬便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好。”
他应下,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

“等着,很快。”
说完,他便转身朝厨房走去,步履沉稳,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望舒,来,这局棋还未下完,你替我看看?”
望舒瞥了一眼那盘堪称乱七八糟的棋局,心中了然。
她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棋罐里随意抓了几颗白子,看也不看,手腕一翻,那几颗棋子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向院里忙活的另外几人。

“哎哟!”
司空长风夸张地叫了一声,其实根本没砸中。
棋子不偏不倚,一颗打在百里东君的水壶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望舒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

“百里东君,花快淹死了。你是浇花还是泄洪?”
百里东君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摧残得楚楚可怜的菊花,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讪讪地放下了水壶,摸了摸鼻子。
另一颗棋子擦着唐怜月的手背飞过,落入池塘,惊起一圈涟漪。

“玄武使大人,”
她这才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怜月。

“你这是打算喂鱼,还是想把它们撑死,好中午加菜?”
唐怜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耳根微红。他默默将手中剩下的大半把鱼食收拢,放回食盒。

“司空长风,大清早的,能不能消停点?”
她终于转过身,双手抱臂,看着灰头土脸的枪仙。

“扫个地跟要拆家似的,到处都是灰。”
司空长风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尤其是看她那副明显被伺候得极好的模样,心头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更是翻涌。
他猛地将扫帚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脸色有些黑,眼神凶狠。
望舒挑挑眉,以为这憨子憋不住要发作,正好,她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司空长风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就在望舒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时,他却忽然伸出手,将她脸颊旁那缕被晨风吹落的碎发,轻轻捋到了她的耳后。
然后,他收回手,抱着胳膊,撇着嘴,声音发闷:

“这下……总该如愿了?满意了?”
望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粗粝温柔的举动和直白的酸话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非但不恼,反而仰起脸,迎着晨光,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甚至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然后点了点头

“嗯。非常——nice!”
“Nice”这个古怪的音节,被她用难以言喻韵味的语调说出来,配合她脸上那餍足又明媚的神情,杀伤力巨大。
众人:“……”
院内瞬间一片死寂。
叶鼎之在厨房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萧若风执棋的手指微微收紧。百里东君默默转开了视线,耳根泛红。
唐怜月似乎又往池子里悄悄撒了极小一撮鱼食。
司空长风则被她的回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瞪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地走到一边,抱着他的银枪生闷气去了。
厨房门口,苏昌河憋着笑,转头和屋里忙活的苏暮雨对视一眼,露出无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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