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傍晚,杨博文在院子里收衣服的时候,听见隔壁婶子和他妈在墙根底下说话。

“张家那个大的,昨天在巷口站了一上午,也不知道在等谁。”

“还能等谁?岛上谁搭理他们?”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家那孩子,长得倒是……”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外面回来的,底细不清楚。”
声音压低了,后面的话杨博文没听清。他把最后一件衣服从绳子上扯下来,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
晚上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句话。
——底细不清楚。
——岛上谁搭理他们?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纠结了一整晚,没睡好。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去了。
─────── ·𖥸· ───────
巷口很安静。
杨博文走到拐角的时候,心跳已经在嗓子眼了。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快步闪了进去。
张桂源已经在了。
他靠着墙,手里还是转着那个什么东西,看见杨博文来了,嘴角弯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杨博文没接话,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昨天在巷口站了一上午?”
张桂源挑了下眉,
“你听说了?”

杨博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
张桂源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
“站了一会儿。没什么事做。”

杨博文知道他在撒谎。岛上怎么会没事做?张家刚搬回来,要收拾房子,要安顿东西,一大堆事。他站在巷口,就是在等。
等谁,不用说了。
杨博文低下头,他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是走进来的,很稳,很慢。
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张桂源的脸色也变了,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拉杨博文,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住在巷口的李伯,六十多岁,在岛上住了大半辈子,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大概是刚从码头那边回来。
他看见杨博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张桂源。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伯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

“博文,”

你在这儿做什么?”
杨博文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想说“路过”,想说“没什么”,但那些词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桂源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杨博文前面。
“他来找我的。”

张桂源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
“怎么了,李伯?”

李伯没理张桂源,眼睛还是盯着杨博文。

“你妈知道你来这儿吗?”
杨博文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知不知道?”
李伯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沉了。

“不知道。”
李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看了张桂源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不赞同、警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早点回去。”
李伯说完,拎着袋子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杨博文站在原地,浑身僵得像一块石头。
张桂源转过身来看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换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


“我得走了。”
杨博文打断他,声音发飘。
他转身就往巷口走,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杨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