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伞与湿透的肩

后厨的小灶上，奶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林溪站在灶台前，往里面加了两勺红糖，又切了片生姜放进去——她记得江亦舟胃不好，热奶茶里加片姜，暖得更实在些。

刚才他说胃疼时，脸色白得像张纸，手捂着胃的样子看得她心揪揪的。她一边搅着锅里的奶茶，一边在心里埋怨：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忙起来连饭都不吃。

“咕嘟——”奶锅溢了点泡沫出来，林溪赶紧关火，把奶茶倒进马克杯里，又往里面加了满满一勺珍珠。她用指尖碰了碰杯壁，烫得赶紧缩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够烫，能暖到胃里去。

端着奶茶走出后厨时，江亦舟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还微微皱着，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林溪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杯子轻轻放在他面前：“好了，趁热喝，慢点，别烫着。”

江亦舟睁开眼，视线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上，杯壁上还沾着点红糖渍，是她慌乱中没擦干净的痕迹。他拿起杯子，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却没像林溪那样缩手，反而觉得那点热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暖到了心里。

“加了红糖和姜？”他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姜香，一点也不冲。

“嗯，”林溪坐在他对面，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想着能更暖点……”

“喜欢。”江亦舟打断她，眼神认真，“很好喝。”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没再说话。林溪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比平时多了点柔和。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有次他在课堂上突然胃疼，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白，她当时坐在前面，手里攥着颗糖，却没敢回头递给他。

原来他那时候就有这毛病了。

“以后别总不吃饭。”林溪忍不住念叨，像个老妈子，“胃是要养的，你这样……”

话没说完，江亦舟突然抬头看她，嘴角带着点浅弧：“那以后我来你这儿吃饭？”

林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脸有点热：“我这儿只有奶茶和小蛋糕，不管饭。”

“那我就点奶茶，点到你管饭为止。”他笑得眼睛弯了弯，像只得逞的狐狸。

林溪被他逗笑了，刚才的紧张也散了不少。她看着他把那杯奶茶喝得干干净净，连杯底的珍珠都没剩下，心里有点莫名的满足。

***傍晚时，天突然变了脸。刚才还好好的太阳，转眼间就被乌云吞了个干净，狂风卷着树叶拍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要下大雨了。”林溪看着窗外，皱起了眉，“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啊。”

江亦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边的闪电，拿出手机看了眼：“局部暴雨，临时预警的。”他转头看林溪，“你带伞了吗？”

林溪摇摇头：“没带，本来想着晚上关店早，家离得也近，没想到……”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了线，外面的世界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雨雾罩住了。

“这雨也太大了。”林溪有点发愁，“看来今晚得等雨小了才能走了。”

“嗯。”江亦舟应了声，视线落在她有点垮的肩膀上，“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我车里有伞。”

“不用不用，”林溪赶紧摆手，“雨这么大，开车也不安全，而且你胃刚好，别折腾了。再说店里还得有人看着呢。”

江亦舟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走到角落，把那里的折叠椅打开：“坐会儿吧，估计得下一阵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奶茶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彼此的脸，又很快暗下去。没什么话，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安宁。

林溪趴在吧台上，看着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想起小时候，下雨天人就特别多，妈妈会在店里煮姜汤，爸爸会给客人递擦手的毛巾，而她就坐在角落里，看雨滴在玻璃窗上画画。

“你小时候也喜欢看雨吗？”江亦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林溪一跳。

“啊？嗯。”林溪有点不好意思，“觉得雨滴在玻璃上挺好玩的。”

“我小时候不喜欢下雨。”江亦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声音有点低，“因为下雨就不能踢足球了，我爸还会逼我在家练钢琴。”

林溪有点惊讶：“你会弹钢琴？”她印象里的江亦舟，永远是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篮球场打球的样子，很难和钢琴联系起来。

“会一点，”江亦舟笑了笑，“被逼着学的，不算太会。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林溪，“如果有机会，想弹给你听。”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指甲：“好啊。”

雨下到晚上八点多，才渐渐小了点，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差不多可以走了。”江亦舟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

这次林溪没拒绝，她锁好店门，跟着江亦舟走进雨里。

江亦舟打开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两人头顶。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把伞往林溪那边倾斜了大半。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江亦舟的肩膀上，很快就湿了一片，深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溪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火力壮。”江亦舟笑了笑，脚步没停，“快走吧，别着凉了。”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偶尔有积水的地方，江亦舟会下意识地护着林溪，让她走里面。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安静的夜晚伴奏。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她偷偷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路，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个……”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天谢谢你，不光帮我看店，还……”

“不用谢。”江亦舟打断她，转头看她，眼神很亮，“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林溪的脸有点热，没再说话。

快到家门口时，江亦舟突然停下脚步：“林溪。”

“嗯？”林溪抬头看他。

“明天……”他的眼神有点紧张，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明天我还能来吗？”

林溪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有那只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嗯，来吧。”

江亦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好。”

林溪走到家门口，转身对他说：“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江亦舟看着她，“你也赶紧进去，别感冒了。”

林溪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她还是像昨晚那样，靠在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

江亦舟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大伞，看着她的窗户。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往巷口走，背影在雨雾里显得有点单薄，左边的肩膀明显比右边深了一块，是湿透的痕迹。

林溪的心里突然有点酸。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伞，早点休息，记得喝点热水。】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好的。】

林溪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雨雾里。

雨还在下，但林溪觉得，这个雨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