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舟的车刚驶出奶茶店那条街,就被陆泽的连环call炸响。他按了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吊儿郎当的笑:“江大总裁,翘班去奶茶店当义工?沈括刚在集团群看见你车停人门口了。”
“有事说事。”江亦舟瞥了眼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薄荷绿招牌,语气平淡。
“没事就不能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陆泽啧了两声,“听说你为了看人家姑娘,把跨国会议都推迟了?可以啊老江,七年暗恋熬成痴情种了?”
江亦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说真的,”陆泽的语气正经了点,“当年你非说‘等她毕业再说’,结果人姑娘一毕业你就被派去欧洲分公司,差点成了跨国暗恋。现在好不容易重逢,别再怂了。”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江亦舟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夜。散伙饭上林溪穿着白裙子,碰杯时指尖擦过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耳尖红得像樱桃。他攥着兜里那张写了“我喜欢你”的纸条,终究没敢递出去——那天下午刚收到通知,他被选中去欧洲交流三年。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个磨破角的笔记本。
这是他的大学日记,封面画着棵简笔画香樟树。翻开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林溪的碎碎念:
“9月15日,图书馆门口,她摔了一跤,抬头笑的时候,睫毛上沾了片银杏叶。”
“11月3日,她今天穿了鹅黄色毛衣,在食堂排队时踮脚够包子,像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3月17日,顾言帮我递的笔记,她居然回了张便利贴,字圆圆的,说‘谢谢学长’。便利贴被我夹在专业书里了。”
最后一页停在毕业那天:“6月20日,她敬我酒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没敢说‘我喜欢你’,只说‘前程似锦’。其实想说的是,我等你。”
江亦舟摩挲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当年他以为三年很快,等他回来,总能找到她。可真等他结束交流回国,却从顾言那儿听说,林溪开了家奶茶店,“好像有男朋友了”——那句话像块冰,把他所有勇气都冻住了,一冻就是四年。
直到上周那场雨,他鬼使神差拐进那条街,看见她系着围裙站在吧台后,笑着给客人递奶茶。那一刻他才发现,七年光阴,根本没冲淡什么,反而把思念熬成了戒不掉的瘾。
手机震了震,是沈括发来的消息:【林溪的相亲对象叫张宇,市一院的医生,上周六约在咖啡馆,就见了一次。】后面还附了张截图,是他托人查到的就诊记录统计,“张医生”最近在追另一个护士。
江亦舟盯着截图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勾起个浅弧。他点开和林溪的聊天框,输入“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句“忙完给你带晚饭”。
***奶茶店下午人不多,林溪趴在吧台上翻周晴发来的照片。是大学宿舍的老照片,四个女生挤在镜头前,周晴举着手机,孟瑶笑得温柔,赵琳比着剪刀手,而她自己……正偷偷往斜后方瞟,那里隐约能看见个穿白衬衫的背影。
“当年多明显啊!”周晴发来了语音,“你每次上大课都抢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不知道那是江亦舟固定座位吗?还有你画的速写本,藏什么藏,我们早翻到了!”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她确实总抢第三排,因为江亦舟总坐在她斜后方第四排。她画速写时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还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
风铃响了,林溪猛地抬头,以为是江亦舟,却看见陈阳提着个纸袋走进来。
“苏晓让我送的喜糖样品,让你挑挑款式。”陈阳把纸袋放在吧台上,顺手拿起林溪没喝完的柠檬水,“你这新品挺好喝,比上次那薄荷的温和。”
“青提做的,不是真薄荷。”林溪帮他倒了杯,“苏晓眼光好,让她自己选就行。”
“她非说你喜欢的款一定好看。”陈阳笑了笑,拿起颗样品糖剥开,“说起来,上周帮你修冰柜那天,那个男的是谁啊?站门口跟个门神似的,盯着我跟要打架似的。”
林溪的心咯噔一下:“他……他是我大学同学,叫江亦舟。”
“哦,就是你日记里写的那个?”陈阳挑眉,“怪不得,那眼神跟护食似的。”
“你偷看我日记?!”林溪瞪他。
“苏晓那大嘴巴,早把你日记里的‘江同学碎碎念’全抖给我了。”陈阳耸耸肩,“说真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刚才进来时,看见他车停在对面巷子里,估计在等你下班。”
林溪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对面巷子口确实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认得,那是江亦舟的车。
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响。他不是说公司有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脸红什么?”陈阳调侃她,“要不我先走,给你们腾地方?”
“别瞎说!”林溪推了他一把,却没真生气。她看着那辆车,突然想起早上他喝青提奶绿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想起他系不好围裙的笨拙样子;想起他日记里那些她不知道的瞬间……
原来真的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偷偷藏了七年。
陈阳走后没多久,江亦舟就进来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耳根有点红:“路过你家附近的馄饨店,买了点虾仁馄饨。”
林溪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他的手,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鲜香味飘出来,馄饨个个饱满,汤里还卧着个溏心蛋——是她大学时最爱的吃法。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亦舟挠了挠头,声音有点低:“以前……在食堂看见你总买。”
林溪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她盛了碗递给他:“一起吃。”
两人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不尴尬。窗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幅没画完的画。
吃到一半,林溪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不回啦,朋友给我带了馄饨。”林溪边说边看了眼江亦舟,他正低头喝汤,耳尖红得厉害。
挂了电话,江亦舟突然开口:“你妈妈……知道我们见面了吗?”
“嗯,提过你。”林溪搅着汤里的蛋,“她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不是什么大老板。”江亦舟赶紧说,“在你面前不是。”
林溪忍不住笑了,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揉碎的星光,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问问他,当年的便利贴是不是他故意要的;想问问他,毕业那天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藏了没说出口的话;想问问他,这七年里,有没有偶尔想起过她。
但她没问。有些话,好像不用急着说。就像这碗馄饨,慢慢吃,才更暖。
***晚上打烊时,江亦舟坚持要送林溪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忽长忽短。
快到楼下时,林溪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还给你。”
是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学长”,字圆圆的,正是当年她回给江亦舟的那张。
江亦舟愣住了,接过便利贴,指尖都在抖。这张纸他夹在专业书里,后来搬家时弄丢了,没想到……
“我上周整理旧书时找到的。”林溪的声音有点小,“其实当年……我知道是你让顾言递的笔记。”
江亦舟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惊讶。
林溪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江亦舟,有些话,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说说了?”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江亦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又是陆泽,这家伙好像长了顺风耳。
“老江,张医生约林溪明天吃饭,我刚从护士站那儿听来的!”陆泽的声音透着股幸灾乐祸,“再不行动,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江亦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溪看着他突然变冷的表情,有点疑惑:“怎么了?”
江亦舟挂了电话,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他盯着林溪,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场风暴在酝酿。
“没什么。”他哑着嗓子说,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就是突然想起,明天……我也有空。”
林溪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有点想笑。她好像有点明白,周晴说的“暗恋者的醋坛子”,是什么意思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