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修车铺的老李,年轻时组过乐队,那把红棉吉他被他擦得锃亮,却总说“弦锈了,弹不出调”。那天我路过,他正对着吉他叹气,我顺手拨了下弦,居然弹出段《七里香》的前奏。
“还能响呢。”我笑着递给他,“调调弦就行。”
他眼睛一亮,搬来小马扎坐门口,我俩就着修车铺的机油味弹起来。他弹《海阔天空》,我接《晴天》,跑调跑到天边,却把放学的孩子都招来了,围着拍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棒棒糖喊:“叔叔,弹那个‘雨下整夜’!”
老李的手糙得全是茧,按弦时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少年。他说这吉他陪他追过姑娘,闯过祸,后来娶了媳妇就锁进了箱子,“怕吵着娃”。现在姑娘上大学了,他倒不好意思弹了,“怕人说老不正经”。
“音乐哪分正经不正经?”我调着弦,“你看这修车铺,扳手是你的乐器,吉他也是,不都是过日子的声响么?”
那天傍晚,修车铺飘出《光阴的故事》,老李唱得跑调,却比谁都投入。路过的街坊停下脚,有站着听的,有跟着哼的,连卖菜的王婶都把秤盘往边上一放,说“当年我家那口子,就靠这歌骗走我的”。
后来啊,老李把吉他挂在了修车铺墙上,旁边贴了张纸:“想听啥,吱一声。”巷口从此多了道景——有人来修车,就着吉他声讨价还价;没人时,他就对着零件弹《同桌的你》,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首没写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