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妙阁在洛安城东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铺面不大,门板落了锁,窗棂上积了厚厚的灰。招牌已经褪色,“唯妙阁”三个字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但凑近了看,还能辨认出笔锋里那股妖冶的味道——那是小唯的手笔。
武拾光一掌劈开了锁。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胭脂和腐木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很暗,货架上还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胭脂水粉的瓶罐,全都蒙了灰。地上有几串脚印,很新,不止一个人的。
“有人来过。”寄灵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而且不止一次。”
“脚印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武拾光补充道,“最近的一次,大概在两三天前。”
露芜衣和雾妄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玉绯没有看脚印,她径直走向柜台后面的一面铜镜。铜镜已经锈迹斑斑,几乎照不出人影,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镜面。
冰凉的。
比普通的铜镜要凉得多。
她微微眯起眼睛,将一缕妖力注入指尖,铜镜的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闪而逝。
“发现了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
玉绯回头,寄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局里的人。
“没什么。”玉绯收回手,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蜜,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是觉得这面镜子……好看。”
寄灵歪了歪头,看了那面铜镜一眼,又看了看玉绯,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玉绯姐姐喜欢照镜子?”
“喜欢。”玉绯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动作自然而妩媚,“毕竟……长得好看。”
寄灵的笑更深了几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讽刺,不像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
玉绯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比表面看起来要难缠得多。
“别聊了。”武拾光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这里有个暗门。”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货架后面果然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本账册、一把匕首。
匕首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武拾光拿起账册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上面写的什么?”露芜衣问。
“姻缘符的销售记录。”武拾光将账册摊开,“唯妙阁表面卖胭脂,实际私下售卖一种姻缘符,号称能让负心人回心转意。购买者的姓名、求符日期、取符日期……都记在上面。”
“求符者变心撕咒必遭掏心反噬。”雾妄言轻声接话,“这个诅咒……和小唯的狐媚咒一模一样。”
“所以,小唯一直在洛安城做这种事?”露芜衣的语气有些复杂。她和小唯同为无相月狐狸,说没有同族之情是假的,但她们的任务是缉拿叛逃者,这份情谊不能摆在明面上。
“不一定。”玉绯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靠在密室的门框上,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油灯昏黄的光:“如果小唯真的想杀人,她可以直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搞什么姻缘符?这东西需要布局、需要等待、需要控制变量……太麻烦了,不像她的风格。”
“你对小唯很了解?”武拾光看着她。
玉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无相月的狐狸,谁不了解谁?”
武拾光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追问,但玉绯知道他不信。
这个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从唯妙阁回来已经是午后。
武拾光提议分头行动——他去韦府周边查探有没有妖气残留,露芜衣和雾妄言去查姻缘符购买者名单上还活着的人,寄灵去问庙祝关于姻缘符的事。
“那我呢?”玉绯问。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你最可疑。”
玉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落在瓷盘上:“法师大人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你要夸我漂亮呢。”
武拾光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露芜衣从玉绯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说得对,你确实最可疑。”
雾妄言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玉绯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让人后背发凉。
寄灵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玉绯一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像两颗星子。
“玉绯姐姐,”他说,“那面镜子……其实照不出你的真身吧?”
玉绯的笑容僵了一瞬。
寄灵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玉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韦府的回廊尽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照不出真身的铜镜……”她轻声喃喃,“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寄灵,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