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三名观测者

楼道转角，消防栓旁，林小禾缩成一团。

校服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本来只是起夜上厕所。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了江衔青的声音。

全校都知道这个孤僻又天才的女生。

但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个男人后颈泛着幽蓝旋转光，持续五秒后熄灭。

林小禾天生对数字极度敏感。医生说她拥有超常时间感知。

从江衔青说出刻痕更新，到男人开口回应，中间间隔一点二秒。

减去正常反应时间，多出零点七秒的空白。

那零点七秒，他后颈在发光。

她按住左手腕。

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旧疤，此刻正在微微发烫，和脉搏反向跳动。

林小禾拉下袖子遮住疤痕。

她决定今晚不告诉任何人。

从明天起，她觉得开始观察江衔青。

——

宿舍楼外长椅上，保安老周掐灭烟头。

他值夜班二十年，熟悉楼里每一种正常声音。

很显然今晚的声音不对劲。

两点四十七分，他听见第二十三级台阶传来书写声。不是笔尖摩擦，是从木头内部发出，书写与擦除同时进行，让人头皮发麻。

他以为是老鼠。

可……这栋楼里并没有老鼠。

随后他听见一阵对话。

女生他认是江衔青，但男生的声音陌生又诡异。

老周摸了摸助听器。平时指示灯稳定常亮，今晚却在无规律闪烁。

亮灭时长不断变化，像某种数据传输信号。

他取下助听器擦拭后重新戴上，灯光恢复正常。

时间指向了凌晨三点十八分。

他决定不把这件事写进值班日志。

有些事，写下来就成真了。

明天巡逻时，他要多走几步，去看看第二十三级台阶到底有什么。

——

实验楼地下二层，陈屿蹲在储物柜前，指尖抚摸柜门编号——E0741。

他想起四千多次循环前，第一次看见这个编号。

那时他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和弹钢琴的女生有关，不知道它和女儿有关。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陈屿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声响。四千多次循环在他身上留下无法重置的痕迹。

他掏出一张黑色磁卡，贴在感应区。柜门应声弹开。

柜子里空无一物，只有指甲刻下的数字，四十九。

深度和宽度，都和裴远的手指完全吻合。

系统提示音从他后颈芯片传来。

“扣除记忆储备，剩余记忆已极度残缺。”

“建议停止调查，或接受管理者邀请兑换完整记忆。”

陈屿关上柜门。

他想起还未进去入循环的江衔青。

穿着白裙，坐在琴房里，故意弹错音符，回头对他笑。

从那以后，他见到的每一个江衔青，都是循环里的复刻品。

一次比一次单薄，一次比一次像程序。

但偶尔，她会漏出真正的碎片。

不属于当前循环的表情，不该出现的话语，无法被修正的触碰。

陈屿握紧口袋里的磁卡。这是他唯一保留的第零次循环证据。

他今晚不会睡觉。

从明天起，他要跟踪江衔青。

不是为了救她。

他要确认一件事。

第五十次循环的江衔青，到底是在警告过去的自己，还是在执行系统的第五十层剧本。

如果是前者，他会帮她。

如果是后者，他会帮她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