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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协议

退婚当天,我转身嫁给他残废小叔

陆氏大楼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七十八层,全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柄淬火的刀。

林晚站在楼下,仰头看。

太高了,看得脖子发酸。她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七分。离约定的三点还差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大厅空旷,冷气开得很足。前台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抬起头,笑容标准:“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陆沉舟先生。”林晚说。

前台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您是林小姐?”

“是。”

“陆总交代过,您可以直接上顶层。”前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专用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上升时能看见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越来越高,地上的车流变成玩具,行人缩成蚂蚁。林晚盯着玻璃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恐高,每次坐摩天轮都吓得发抖。周敏会说:“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所以她学会了不往下看。

电梯停在七十八层。

门开了。

没有前台,没有助理,只有一个开阔得惊人的空间。整层楼打通,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天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林晚眯了眯眼,才适应这过分明亮的光线。

然后她看见了陆沉舟。

他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她,面朝窗外。轮椅停在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脉络——江河如带,道路如网,车流如织。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坐。”

林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但她只坐了半个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陆沉舟终于转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纯黑色,质地看起来很柔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像在审视一份文件。

“东西带了?”他问。

林晚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户口本,放在桌上。

陆沉舟扫了一眼,没拿,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婚前协议。”他说。

很厚,大概有二十几页。封面是白色的,印着烫金的“婚前财产约定”几个字。林晚没翻,只是看着封皮。

“不看看?”陆沉舟问。

“看什么?”林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看您给我多少钱,还是看您给我多少股份?”

陆沉舟似乎笑了一下,很淡,一闪即逝。

“你不像会赌气的人。”他说。

“我不是赌气。”林晚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反正都是交易,您定规则,我签字,就这么简单。”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落在窗外的云上。云很白,厚厚地堆在天边,像蓬松的棉花糖。但这里是七十八层,离云很近,离地面很远。

“协议第三条,”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婚后分房。我住主卧,你住客房。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

林晚的手指蜷了蜷。

“第七条,对外是夫妻,对内是合伙人。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维持婚姻表面的和谐。相应的,陆家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以及每月五十万零花钱。”

五十万。

林晚在心里算了一下。她之前在林家,一个月零花钱是五千。周敏说,养女不能比亲生女儿多,林家的亲生女儿林薇,一个月是两万。

五十万,是她十年的零花钱。

“第十二条,”陆沉舟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协议有效期三年。三年后,如果你提出离婚,我会给你一笔安置费,金额是……”他顿了顿,“五千万。如果你不想走,协议自动续约。”

林晚猛地抬起头。

“三年?”

“有问题?”陆沉舟问。

“为什么是三年?”

陆沉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年,够陆家彻底消化掉这场风波。也够你站稳脚跟,不至于离了陆家就活不下去。”他说得很直白,“当然,如果你觉得短,可以谈。”

林晚摇头。

“不用。”她说,“三年够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可以把这当成一份工作,一份月薪五十万的工作。三年后,她二十八岁,有五千万,有自由。够她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个小店,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活着。

听起来不坏。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她问。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本薄得多,只有两三页。

“这份是给你的。”他说。

林晚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林家一家小型子公司的股权转让书,转让方是陆沉舟,受让方是她。股份不多,只有百分之十五,但足够她在这家公司有话语权。

第二页,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受益人是她,金额空白。

第三页,是一张空白支票,签着陆沉舟的名字。

“这是……”林晚不解。

“嫁妆。”陆沉舟说,“虽然这场婚姻是交易,但陆家不会亏待你。股权是给你傍身的,基金是给你养老的。支票……”他顿了顿,“是给你应急的。数字你自己填,只要不过分,陆家都认。”

林晚捏着那几张纸,纸张很轻,但压在她手里,沉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您不需要做这些。”林晚说,“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签字。您知道的,我没有选择。”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晚,我不是陆子谦。”

林晚愣住。

“我这人讲究公平。”陆沉舟转着轮椅,来到她身侧,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递给她,“交易是交易,但既然是合作,就该有合作的样子。我给你体面,也给你退路。同样的,我也需要你的忠诚。”

“忠诚?”

“协议期间,不要做损害陆家利益的事。不要跟陆子谦私下往来。不要在外面丢陆家的脸。”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很静,“能做到吗?”

林晚接过笔。

笔是黑色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很沉。她盯着笔尖看了几秒,然后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

两个字,写了十八年,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写得这么重。

最后一笔落下,她抬起头。

“能。”她说。

陆沉舟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她的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印章,在甲方处盖上。

鲜红的印泥,像血。

“合作愉快。”他说,然后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几秒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陆总,都准备好了。”

陆沉舟点头,对林晚说:“这是陈律师,他会陪我们去民政局。领完证,他会送你回林家。明天晚上,我会让人去接你。”

“接我?”

“婚房。”陆沉舟说,“既然结婚了,总得住一起。”

林晚的指尖颤了一下。

“别担心。”陆沉舟看着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家里有保姆,有司机,有保镖。你需要什么,跟他们说。”

林晚点头,没再说话。

陈律师递给她一份文件,是待会儿登记要用的表格。她接过,低头填写。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

写到婚姻状况时,她停顿了一下。

未婚。

从今天起,这个选项就要改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未婚”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划掉,在旁边写上:

已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