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的手指在琴键上悬停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那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漆黑的琴身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是邱鼎杰特意让人搬进琴房的,说是怕他手生,让他没事练练手。
可黄星不敢碰。
他怕一旦指尖落下,那些刻意压抑了三年的才华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再次把他卷入那个光怪陆离、充满算计的名利场。他只想做邱鼎杰背后的影子,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咔哒。”
琴房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黄星吓了一跳,像做贼心虚的小孩一样猛地把手从琴键上缩回来,转身看向门口。
邱鼎杰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星?怎么不在床上?”
“我……我口渴,下来喝水。”黄星心虚地指了指旁边的水杯。
邱鼎杰眯起眼睛,视线越过黄星,落在那架钢琴上,又看了看黄星那双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想弹就弹。”邱鼎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黄星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这架琴买了就是给你弹的。别告诉我你忘了怎么弹。”
“忘了。”黄星低声说,“太久没碰了,手生了。”
“是吗?”邱鼎杰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那刚才我听到的旋律是什么?那是你脑子里刚想出来的吧?阿星,你的才华就像怀孕一样,是藏不住的。”
黄星抿着唇不说话,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乖,弹给我听。”邱鼎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就当是哄我睡觉的摇篮曲。”
黄星看着沙发上那个慵懒的身影,心里那道防线一点点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坐回琴凳上。
手指触碰到冰凉琴键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战栗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是哪怕在工地搬砖、在地下室吃泡面时,都未曾熄灭的火种。
他闭上眼,手指落下。
起初是低沉的琶音,像深夜里独自流淌的河流,带着压抑的哀伤和隐忍。渐渐地,旋律变得激昂,像是困兽的嘶吼,又像是破茧成蝶的挣扎。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张力,每一个和弦都精准地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这不是摇篮曲。
这是一首关于救赎与爱的狂想曲。
沙发上的邱鼎杰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他怔怔地看着钢琴前的黄星。
此刻的黄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穿着旧大衣的落魄男人。他脊背挺直,神情专注而神圣,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那种自信、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才是黄星原本的样子——那个曾经被誉为“音乐天才”的黄星。
一曲终了。
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黄星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梦中惊醒,慌乱地想要站起来:“我……我只是随便弹弹……”
“别动。”
邱鼎杰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黄星吓得不敢动,低着头等待审判。他怕邱鼎杰觉得他不安分,怕邱鼎杰觉得他想复出。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邱鼎杰走到钢琴前,单膝跪在黄星面前,双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邱鼎杰问。
“没……没有名字。”黄星嗫嚅道。
“就叫《重生》吧。”邱鼎杰自顾自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或者叫《给阿杰的告白》?”
黄星的脸瞬间爆红:“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邱鼎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灼热,“黄星,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旋律,它在尖叫,它在说它想被听见。”
“我不想……”黄星下意识地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阿杰,我害怕。那个圈子太脏了,我不想再回去了。”
“那就别回去。”
邱鼎杰突然伸手,一把将黄星从琴凳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出琴房。
“你干什么?”黄星惊呼。
“带你去个地方。”
……
十分钟后,邱鼎杰的私人录音棚。
这里有着全球最顶尖的录音设备,隔音效果极好,是一个完全属于音乐的真空世界。
邱鼎杰把黄星按在调音台前的椅子上,自己则走到麦克风架前,戴上耳机。
“你要干嘛?”黄星一脸茫然。
“刚才那首曲子,我要把它录下来。”邱鼎杰看着玻璃窗后的黄星,眼神坚定,“不用你唱,我来唱。你只需要坐在里面,帮我弹钢琴伴奏。”
“可是……”
“没有可是。”邱鼎杰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音响传到黄星的耳机里,“黄星,听好了。以前是你推着我走,现在换我推着你走。你躲不掉的。”
灯光亮起。
隔着厚厚的玻璃,黄星看着站在麦克风前的邱鼎杰。那个平日里在镜头前高冷矜贵的顶流,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
黄星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琴键上。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琴声响起,邱鼎杰的歌声随之切入。他的嗓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完美地诠释了那首曲子里的深情与挣扎。
录音棚外的走廊里,李姐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行程表准备敲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歌声。她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作为业内最顶尖的经纪人,李姐的耳朵毒得很。
这旋律……这编曲……
这绝不是市面上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口水歌。这结构精妙,和声走向大胆却又和谐,充满了灵气。
是谁?是谁在里面的钢琴伴奏?
李姐忍不住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她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黄星。
那个已经被外界遗忘三年的“过气艺人”,此刻正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李姐手中的行程表“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邱鼎杰这三年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护着这个人。
为什么邱鼎杰刚才在电话里跟她说:“李姐,准备好你的心脏,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这哪里是惊喜。
这简直是王炸。
录音结束。
邱鼎杰摘下耳机,推门走了出来,满脸兴奋:“阿星!太完美了!刚才那段简直绝了!”
黄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吧,好久没弹了,有几个音不准。”
“谁说不准我咬死他!”邱鼎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要火了!阿星,我们要火了!”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她一把推开邱鼎杰,紧紧握住黄星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黄老师!不,星神!您终于肯出山了?这曲子卖给我吧!不,您整个人我都签了!违约金我替您付!谁敢拦着您复出我就跟谁拼命!”
黄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邱鼎杰身后躲:“李姐,我……”
“别躲了。”邱鼎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对着李姐挑了挑眉,“李姐,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的底牌。”
他低头,在黄星耳边轻声说道:“阿星,你的马甲,掉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把它捡起来穿上。”
黄星看着眼前激动的李姐,又看了看身后那个满眼都是他的爱人,终于释然地笑了。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不用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