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还蹲在那里,他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仰着脸看她。
烛火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一半是干净的少年气,暗的一半藏着千年的疲惫。

“不要走。”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撞出回声。
云澜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荒芜,慢慢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她没有坐回去。
她在他对面蹲下来,与他平视。
猫儿和狐狸,隔着一尺的距离,在龙神像的阴影里对视。
烛火在他们之间无声摇曳。
云澜月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好,不走。”

……
大殿外,月亮移到了中天。
鼬尺蹲在屋顶上,他最爱八卦,听别人说龙神这里有情况,立刻就来看了。

“我倒是想看看,能让那个冷酷的龙神动心的人,是什么样的。”
结果,鼬尺看见了自己的妹……

!!!
鼬尺失声尖叫。
他好想立刻跳下去给龙神一脚!
但是他打不过!

(怎么总有人想来拐走我妹!)

(我要回去给我妹特训!不要爱上男人!)
鼬尺突然又想到了虎视眈眈的露芜衣和雾妄言。

“也没有可以爱上女人的意思!”
……
烈日当空。
洛安城的街道热气蒸腾。
云澜月和雾妄言走在街上,空气灼热得像要将人烤干。
城中混乱一片,不少人背着行囊出城,沿街商铺大门紧闭。
云澜月皱眉。
“这次灾变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雾妄言语气担忧。

“是啊,店铺基本都关了,百姓生活估计成问题。”

“四野都是旱魃的妖气。”

“这个旱魃学聪明了,把妖气扩散得满城都是,反倒锁定不了他的具体位置。”
“白泽说,旱魃一直闭门修行,抑制体内的妖火。只要他开口说话,妖火外泄,就会天下大乱。”

雾妄言看着满城萧瑟。

“看这洛安城旱魃蔓延的样子,恐怕他已经变成个话痨了。”
她顿了顿。

“对了,你告诉鼬尺,关于寄灵的事了吗?”
“还没有。我怕他知道了,估计走街串巷的所有黄鼠狼都知道了。这跟在街上贴告示没区别。”

……
另一条街上,与历劫并肩而行的鼬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你看才分开一会儿,我妹就开始想念我了。”
历劫面无表情。

“看来你妹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鼬尺一下子跳脚了。他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一幕。龙神为了哄妹妹,居然化作小狐狸原型。鼬尺觉得自己吃到了惊天大瓜,拼命压着没说,十分痛苦呢。
他觉得自己做的贡献可大了,他压抑了黄鼠狼的八卦本性!同时觉得老妹真有本事,可以把龙神治的服服帖帖,虽然龙神是假的。

“胡说八道!我可倒霉,和你这个可怕的大块头分到一路找落脚地儿……你这么凶神恶煞,就算有客栈开着,也不一定敢接客啊。”
历劫把刀拿出来,看着刀刃,冷冷地说。

“你知道一个词吗,叫滚刀肉。”
鼬尺立即退后几步,默默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
小巷里,寄灵和武拾光一起走。
露芜衣早就偷偷跑到云澜月那边了。
雾妄言在云澜月左边,她就在云澜月右边。
她们并肩走着。
露芜衣垂下的手若有似无地与云澜月触碰在一起。
云澜月有些紧张,毕竟雾妄言还在。
露芜衣偷笑,假装不知道。
……